这位上古的神祇,目光所见,只是小小的天帝庙。万年枯井,千年朽木。常羊山的火,在这位神祇心里,也仅仅是一道封印的摇晃了。
焦土洒下的瞬间,文潇终于看见刑天的一丝波动。
“前辈,”文潇手里最终剩下一根焦黑的木头。“常羊无过。”
常羊山囚了刑天亿万年,也就生长了亿万年。风雨霜雪,常羊的声音是山崩地裂。现在,是枯木不逢春。
万古神祇心里装着亿万年的执念,常羊的声音太小,宿命又太吵。
刑天手里的战斧轻轻一颤。
“这是……常羊的树?”
卓翼宸在一旁补充。“金乌异动,扶桑十日,人间将会大乱。前辈,天帝封印无解,人间也无力承受这些。”
漫长的沉默之后,卓翼宸终于听到刑天的低喃。
“抱歉。”
可是在他们回答之前,就有另一道女声插了进来。
“刑天!你要言而无信吗?”踏进庙门的是衣衫明红的女子。
三足金乌。
“说好的,我与毕方双火替你破常羊,而你助我免困于扶桑!”
“金乌!”嫣黎没忍住,甩开卓翼宸的手就跑上前。奈何金乌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刑天身上。
“金乌,你该回汤谷!”卓翼宸的声音在嫣黎身后响起。
“缉妖司卓翼宸,对吧?”越过嫣黎的肩膀,金乌看向握着云光剑的卓翼宸。云光剑冰蓝光芒在她棕红瞳孔中一闪而过。随后,她目光又落在嫣黎身上。“回汤谷?我凭什么要回去?扶桑树方寸之间,我已守了千万年,所有人都走得,为什么我不行?”
三足金乌,扶桑神鸟,御日而出,驮日而归。嫣黎给不出原因,只是,她诞生之时,便已经是这样了。
“没有为什么。”使命,也是宿命。
裴思婧的箭和卓翼宸的云光剑是一起来的,却被金乌躲过。下一秒,她的手已经掐上了卓翼宸的喉咙,烈火在地上画成圈,隔开其他人。
“金乌,放手!”看着卓翼宸脖颈暴出青筋,嫣黎在红衣女子身后喊,奈何对方仍然置若罔闻,只是盯着卓翼宸手中的云光剑。
“冰夷后人?只可惜了,云光剑……也斩不了我。”
嫣黎垂首看向刑天,得到这位上古神祇的默许。水杉叶卷着刑天的战斧,掷向金乌。水杉叶被神鸟烈火燃尽,战斧避开要害,精准命中。
卓翼宸终于得以喘息,撑着剑单膝跪地。金乌转身,满眼不可置信。
白光乍现,嫣黎的声音伴着文潇的白泽令响起。“抱歉,但你刚才,也对我出手了。”方才正殿里,那串火星一来便冲着她。她明知道她是树妖的。
“金乌……”战斧归位,火圈熄灭,嫣黎的脚步停在白泽令的圈外。“你可以离开扶桑,但日出前要回去,好吗?”恳求的目光看向文潇,最终嫣黎得到了默许。
“嫣黎,这不公平!”太阳神鸟,金乌夜行,何其荒诞。
“我知道。金乌,但你没得选,我也是。”十日异动,受难的不止人间,扶桑汤谷,山海大荒,自由的花肥,必不可少的是三足金乌自己的生命。
看着金乌的身影被白泽令带走,卓翼宸朝刑天颔首。“多谢前辈。”
常羊还和来的时候一样,是一片荒山。半山腰的破庙,再等到人或许是千百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