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桃花源记》
……
忽然,一阵低沉的喧闹声从耳畔传来。
祁远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背靠着一根粗糙冰冷的木桩,被粗粝的麻绳紧紧捆缚。稍稍抬眼,便能看见前方那棵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祖桃树。
此刻,这棵树在黎明将近的夜晚下显得更加阴森。褪色的布条在不知何时刮起的风中狂乱舞动,像无数垂死挣扎的手臂被倒挂在树枝上。
树下,以祖桃树为中心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满了桃花源的村民。他们面朝桃树,额头抵地,随着前方一个身影的动作,整齐划一地起伏。叩拜。
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虔诚,口中念念有词,汇成那股嗡嗡的声浪。
祭坛旁不远处,董争荣、鲁邱、洛平、洛矢岁同样被缚在木桩上,低垂着头,似乎仍在昏迷。
洛矢岁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要不是她胸口还有些许起伏,祁远差点就要以为对方早已遭遇不测了。
“时辰已到——!”
大祭司苍老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吟唱。
村民们的叩拜骤然停止,场地陷入一片死寂,周围只剩下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幸好大祭司背对着他,村民们又都闭目垂首,虔诚祈祷,这才没人发现他已醒来。
祁远动了动手腕上的绳子,发现捆得实在结实。只好一边用时间的力量悄悄腐蚀着手腕上的绳子,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祭司等人的动作。
“今日,我们将在祂的见证下再度迎来新的同胞!最后让我们赞颂祂的名讳———”
奉三和奉钱虔诚地匍匐在地。
“斯柯托斯!”
刘子骥和在场的村民一样,露出了痴迷的神色,不久前祁远见过的渔夫也一样。
斯柯托斯?!祁远听得头皮发麻,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这玩意儿的名讳了,这下不重视也是不行了。
与此同时,他手脚上的麻绳也已经被腐蚀的干净。祁远指尖微动,一颗颗虫卵大小的东西从他手掌滑落,掉到了地上…
忽然,随着咚咚几声闷响,原本绑在木桩上的几人接连跌落在地。
趁村民和祭司尚未回神,祁远挥手卷起满地花瓣,用替身娃娃顶替了队友的位置,同时将这一小片区域的景象彻底抹去。自己则藏身于过去的残像之后,将昏迷的队友一个个拖到树后。
老祭司烦躁的挥了挥手,见众人还在原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等他吩咐村民将地上的人重新绑好,眼前那株巨大的桃花树便猛地开始枯萎、凋零。无数花瓣如爆竹般纷纷落下,不等落到地上,就和枯萎的枝叶一同化作漫天的光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泥土中。
人群骚动起来了。
一些土著村民惊慌失措地发出低吼,而另一些酷似玩家的村民则是神情恍惚,零星记忆随着光点慢慢回归,已经有小部分人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又是愤慨又是绝望地呼唤着记忆中的系统,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毕竟,在他们“选择”成为村民的那一刻起,便已不再算是玩家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祖桃树怎么会…”
老祭司面目狰狞的看着桃树的残骸,脸上黢黑的皱纹紧蹙在一起,活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忽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的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
“该死…又是那些变数,怎么偏偏在这时候…”
话音未落,祖桃树的残躯也彻底消散,露出下方一个巨大的地道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