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驱着马来到汴京城门,汴京城相较于几年前更是恢宏气派,来往的人衣着光鲜,她在漠州所见皆是布衣泛泛。
从这些细节却能看出这个朝代的君主是多么昏庸无能。
汲百姓之利,淫自身之欲,这样的君主迟早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牵着马入了城,在皇城附近找了个拴马桩把马匹安置好,便只身前往皇城。
“站住!有入宫的传召或者腰牌吗?”
谢宁安轻轻抬手,将手中明黄的圣旨披露在他们眼前,门口的守卫接过查看,待确认无误后即刻放行,一进去便有人前来引路。
去往大殿的路上,处处皆是重兵把守,这偌大的皇城,约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眉眼间透着冷嘲,这一幕跟荒芜的漠州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儿时在繁盛的汴京长大,一朝家变,她才被迫逃出了这个金丝樊笼,第一次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与她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民殷财阜,物阜民丰,百姓都安居一角,过着幸福安稳的日子,可她所及之处,遍地唉声,寝不安席,食不果腹。
这也让她认识到了,这世间是何等的残酷,高高在上的人仍旧在宫苑中享尽荣华,薄祚寒门之人却只能日日在地里劳作,只求一时温饱。
穿过深邃幽远的长廊,前头便是皇帝所在的天极殿,她的父亲曾在那上过朝,议过事,曾满怀着赤诚衷心也在这个大殿内化为乌有。
“谢参领,您在门口稍后,我去里头跟陛下通报一声。”
“有劳公公。”
苏盛临进大殿前看她的一眼,颇有深意。
谢宁安只当自己全然不见,跟个木桩似地杵在殿门前,那双脚跟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道。
直到通传至前,谢宁安才缓缓抬头,不动声色地掩去了眼中的悲痛,再次抬眼,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凛冽,随后,她抵达大殿之内。
旁侧的金柱龙盘虎踞,沿下斗拱交错,磅礴的大殿之上静静地坐着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头发早已经花白,此刻正闭着目小憩。
听见脚步声来到殿前,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浑浊不堪,却又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严与睥睨,以及,对权利无上的渴望。
“来了?”面容苍老的皇帝微微直起身子,正想继续说话,喉间却微微发痒,禁不住干咳了几声。
一旁的苏盛很识眼色地递上一盏茶水,给陛下漱漱嗓子。
皇帝许是真的年老了,拿着水的手不断地颤抖着,喝口水都要费好大的劲儿。
与她曾经在宫宴上远远见到的那位意气风发的皇帝不同,眼下的他苍老了不止十岁,而看着她的眼神,格外复杂,她看不透。
“你们退下吧。”
“可……陛下……”
苏盛刚开口,就被怀元帝大斥一声,才不情不愿地退到了殿外。
谢宁安不明所以,只是一味低着头,不问她便不答。
大殿内的气氛僵持着,最后还是怀元帝率先开了口:“孩子,抬起头来。”
苍老的声音让她恍然,心中只道岁月之快,能够将如此意气风发的人磋磨至此。
老皇帝稳稳居于皇位之上,当看见她面容那一刻,眼中略过一瞬的恍惚,也有了事已成终的释然。
“咳……好孩子,你确实很像他。”
谢宁安不知为何,会在这位掌权者身上看到晦涩的情绪,看着她,也并不完全,准确的来说是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
这样一通莫名其妙的会面结束后,谢宁安独自出宫,一路上都在回想着那位究竟是何意?将他急召回来,只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又将她放离,瞧着那样既不像是要治她的罪,倒像是让她来确定某一件事情的。
思及此,心里咯噔一声,不免怀疑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
心头装着事,走起路来不免有些心不在焉,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一行人,皆是身着富贵,举止不凡。
“大胆!见到太子殿下还不行礼?哪来的刁民!”
被那随从一声大喊给叫回了魂儿,谢宁安不想惹事生非,便俯身行了个礼。
只不过不知怎么触到了那位殿下的逆鳞个,不知怎的就开口发了难。
“谁教你如此行礼的?”
太子是储君,她也是按照宫规行的拜见之礼。
“鄙人出生乡野,无人教授,只是在宫里见着有人这般做,便依葫芦画瓢照搬了来,若有不足之处还请殿下宽恕。”
“真是好一个出生乡野。”
一道跋扈至极声音从一旁出现,此人说话的调调张狂至极,甚至还敢插在太子前头接了话茬。
她低着头不敢看来人,只能隐约见到此人腰间别了一块价值不菲的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