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武定侯梁桓,他手下的军队雄踞西北边境多年,就连嗜血残暴的北厥异人听其名号都会闻风丧胆,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男人,外表却清俊儒雅,像个文人。
“爹爹!你回来啦。”
梁桓脸上带着疲惫,他小心将女儿扶起,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玉儿……爹爹来迟了,你身上还疼吗?”
看着父亲满脸的怜惜和担忧,梁温玉笑着摇摇头,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
梁桓唤来下人替她更衣。
这条丝罗襦裙是她最爱的藕粉色,飘带上还坠着叮铃作响的佩饰,她旋身走动了几步,全身散发出茉莉香气来。
依旧是那个娇滴滴的,养在深闺的侯府五姑娘。
燕草扫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蓝殷,无其事地打趣道:“侯爷,姑娘连睡觉都不老实,昨晚都滚到地上去了,怪不得总喊着要跟着三公子去习武。”
“谁说的,明明是这床太窄了!”
梁温玉俏皮噘起嘴。
“玉儿,下个月是你的及笄之日,可有什么愿望?”梁桓笑着问道。
“我只要爹爹那日不要忙了,和娘亲一起陪我看折子戏,可不许赖皮。”
他满口答应下来,见爱女安然无恙站在面前,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温玉这次能够大难不死,幸亏了苍古相救。本应我亲自登门道谢,只是那晚的事毕竟离奇,只怕泄露风声出去招惹流言蜚语。”
蓝殷听出梁桓的言外之意,稍作思量说道:
“侯爷,我想去观中多捐些香火钱。你连夜赶回来,眼下都乌青了……用完早膳回房中补个觉吧。”
梁桓看了一眼蓝殷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语气谦和而疏远,“这两日难为你了,玄妙观还是不要去了,我自会派人打点。”
蓝殷唇边泛起苦笑,点了点头。
梁桓闻见她发丝间散出的香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对了,这几日秋闱会武日子也近了,天瞾派了使臣前来,外面乱得很。满临沅城的眼睛都盯着侯府……你和温玉记得不要出门抛头露面。”
“真的么?比武大会在侯府办,严澈哥哥是不是也会来参加?”梁温玉笑着问父亲。
梁桓点点头,想到什么,神色忽然变得冷峻,叫来了亲随祺祥。
“吩咐下去,城内如有议论那晚异象、怪力乱神者,统统抓起来,丈责示众。”
仆人把早点送了上来,一家三口围坐下来享用精致无比的菜肴,梁温玉看了看爹娘,却莫名觉得二人之间的相处有些奇怪。
梁桓道:“我待会就回侯府了。大娘子那边也差人来问温玉的伤势了。这几日她先在你这好生歇息,等身子好了再接她回去也不迟。”
梁温玉放下筷子,扭捏道:“爹爹,若祖母她们见我又好端端活了过来,肯定少不了要盘问……我以后都要留在阿娘身边。”
“玉儿,休得胡说!你祖母和母亲都很记挂着你。况且秋闱会武那日,你不是还要回去见严世子么?”
她心中盘算着,就算要回府为严澈哥哥比武助威,完事她也要回蓝宅。
饭后,梁桓叮嘱了几句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蓝殷此时正素手执着书卷,在书桌前教她习字读书。
念到诗经中的一篇《郑风?女曰鸡鸣》,梁温玉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顽皮地伏在蓝殷怀里撒娇。
“阿娘,爹爹这次才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我下次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蓝殷强颜欢笑,语气却哀伤。
“几日的功夫,连续丢了四座城池,难怪你父亲心情不好。”
她朝着窗外四方的天空出神,喃喃问道:“阿玉,你父亲平日里待娘如何?”
“爹爹……他对你很好啊。”梁温玉声音细得如同蚊子,其实她心里也很不确定。
“当真很好吗?”蓝殷苦笑。
“他对我总是淡淡的,从不会把心里话同我讲……罢了,你年纪还小不会懂得这些。”
她的话更像是自问自答,说给自己听的。
“娘你不要伤心,等我叫爹爹下次多多陪着你。”
蓝殷低下头,情不自禁地抱住面前的小人儿,凄然一笑。
“阿玉,记得,以后挑郎君定要擦亮眼……娘也不能一直留在你身边护着你。”
可是,娘为何仅凭一面就判定,那个“昭”会是好郎君呢?
梁温玉心头一沉,抱紧了蓝殷。嫁人多没意思,像这样赖在娘身边,一辈子做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才最快乐。
她自小和娘亲被迫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