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颂把布洛芬混悬液从盒子里拆出来,倒进刻度杯,他怕直接这样喂会弄脏到温禾身上,问了问贺时一,去岛台下面拿吸管,插刻度杯里递到温禾嘴边。
直到她喝下去,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缓缓放下。
温禾喝完药,盯着他眨了眨眼,又侧过身去睡觉。
楚颂跟贺时一报备:“喝完了,应该一两个小时就能暂时退烧。我会盯着的。”
“好,多谢。”贺时一松了口气,“麻烦你在我家待会儿了,我先挂了,晚点儿再打给你。”
“别别别!哥,咱们一直打着吧。”楚颂连忙阻止,“她生病了,家里有只有我们俩,还是……打着比较好。”
贺时一听懂他的意思。
“你看书架第三层中间,”贺时一说,“那里有个摄像头,我能看见。你放心吧,谢谢你。”
楚颂看见亮着的摄像头,点点头:“对了哥,我可以借两件你的衣服穿吗?我刚在和我妈钓鱼,身上弄脏了,虽然洗手消毒过,但袖子上还有抓鱼留下的腥味,我想再洗洗,换下衣服。”
免得熏到她。
虽然他家就在隔壁,但一想到要出门,他总觉得不放心。
“我房间在三楼,左转第一间就是,你进去随便拿。”
……
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温禾缓缓睁开眼睛。
她喝了药和水,慢慢清醒了些,但她还是假装在睡觉。
她还不太想和楚颂说话。
过了会儿,楚颂换了身贺时一的衣服下来,手上带着贺时一浴室里的洗护产品味道。
他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翻看,保持着一个方便温禾使唤、且能挡着不让她从沙发上摔下来的距离。
想了想,温禾还是主动开了口:“楚颂。”
楚颂听见她的声音,合上书页:“在。”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以前是学钢琴的。”温禾慢慢说:“从小,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学了。”
“我外婆是钢琴家,她一直希望有人可以继承她的事业,我妈妈没兴趣,哥哥也没兴趣,只有我勉强算是有天赋。”
楚颂没打断她,静静地听她说。
“在回国之前我就拿了很多奖,我外婆高兴,和我妈妈的关系也逐渐缓和。我以为她们或许可以因为我,变得像其他亲密的母女一样和谐相处。”
“但还是不行,我哥哥回国的时候,我也想跟他一起回来。我外婆不高兴,我妈妈又想尊重我的意愿,她们俩又开始吵架。”
“我想了很久,自以为找到两全的办法。我跟外婆说,我回来了会更努力的练琴,我一定能像她一样,拿到国际赛事的大奖。”
温禾声音淡淡的,带着一切都过去了的平和。
“可我没做到,我回来之后,弹琴的水平慢慢变差。每次外婆看了我的练习录像都不满意。”
“我琴没弹好,本来就差的成绩更差。”
她顿了顿,看向楚颂。
楚颂也在看她。
温禾读到他的表情,他好像在说: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她说:“其实我弹琴真的挺难听的,我觉得可能从一开始就没那个才能。你说……”
“不是的!”楚颂打断她的自我否定,“不是的温禾,你弹琴很好听。”
温禾:“真的吗?”
“真的,你弹得很好,是我听过最棒的。”楚颂搭在沙发边上的手收紧。
温禾感受到楚颂的郑重,她相信此刻他一定在说真心话。
同时,温禾也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松野就是楚颂。
楚颂就是松野。
——因为她从没弹琴给楚颂听过。
刚刚说的那一段是假话。
她用谎言,戳破了他的谎言。
“谢谢你。”温禾说。
她手轻轻捏着被子角,把头埋进去。
楚颂问她要不要喝水,她没应。
他又说:“那你有事情叫我,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温禾还是没应。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松野和她连麦做题的那些日子,想起他在游戏里牵着她、背着她跑图,想起他时不时会跟她说几个冷笑话,想起他在耳机那边清润柔和的声音。
再往前,松野并不是那样的。
他其实有点儿小高冷,私信不太会回复,她问题目,他也是稍加提点就结束对话。
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
好像是楚颂摔了腿之后。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知道网上那个人是她了吗?
这么久,
这么久,
他骗了她那么久。
温禾不明白。
为什么明知道是她,他还要和她亲近。她想听他的声音,他就开始自己录制。她告白,他就接受。她不跟楚颂说的事情,他就用松野的身份哄她说。
两边套话、两边试探她的反应,是为了戏弄她吗?
他是想看那个平时只知道学习的年级第一,也会在网上也会说喜欢谁,会傻乎乎的给人家弹琴,喊他宝贝吗?
楚颂,听到我在你面前说我男友千好万好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温禾有种在他面前脱光了的羞耻感。
她轻轻推开被子,朝他的方向伸手,想打这个混蛋一巴掌,或者是一拳。
可惜手软软的,使不上力。
楚颂察觉到她的异动,回头。
“怎么了,是要什么吗?”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茶几桌面上搜寻,“纸巾吗?还是水。”
温禾看着他没说话。
“是不是想喝水?”楚颂以为她不舒服,把温热的水拿起来,放进她手里。他托着杯底,怕她拿不动。
暖暖的温度传到温禾手心。
温禾看着他的脸,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狡诈、阴险或是恶意。
可是没有。
他目光炯炯,百分百的专注,百分百的诚意,百分百的关切。
她又想起自己一遍遍看松野视频的日子,想起他发视频她就占领前排,想起他第一次回复她消息时她的欣喜。
或许她能对楚颂狠下心,但她没办法彻底对松野狠下心。
再是楚颂,他总是说话逗她,但实际上又从来没想真的惹她生气。摔坏腿那段时间,从来没让她帮他搬过轮椅。他送她礼物时,眼里带着期待和光亮。
还有今天。
他为什么匆匆从度假村回来,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温禾想到一个答案。
“楚颂。”她叫住他。
“嗯?”
楚颂等着她吩咐。
温禾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
夜色沉寂。
她看到楚颂忘了呼吸。
“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又说了一遍。
……
“怎、怎么可能……”
“温禾你、你、你……”
“你果然在贪图哥的美色吗……你有男朋友、我、我、我、怎么会想当小三呢!”
“哈、哈哈。”
“你水凉了,我去给你换新的。”
温禾满脸鄙视地看到那个怂货,慌里慌张地爬起来。
同手同脚地往岛台走,到台阶上时仿佛双腿打结,险些摔倒。
温禾:……
这个傻狗。
温禾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她眨眨眼,决定要向楚颂耍她一样,不,更加倍地……
把、他、玩、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