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零,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动作利落得近乎残忍。她猛地发力,生生撕下了清理者的一条机械足,反手将其当成利刃,精准地刺入了另一只清理者的核心传感器。
电解液像黑色的血液般喷溅在零银色的长发上,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后面!”江月发出一声尖叫。
最后一只清理者已经绕到了零的盲区,两柄折叠高周波刃在空中划出两道死神般的弧线,直指零那外露的核心颈椎。
零甚至没有回头。她猛地松开了对身下残骸的控制,任由自己的身体顺着惯性倒向江月的方向。在半空中,她反手搂住江月的腰,借着那股冲劲,将江月整个人护在怀里,随后两人在地板上剧烈翻滚。
刺啦——
高周波刃划破了零背后的拟态皮肤,带起一串凄厉的蓝光。
江月被零死死扣在胸口,她能听到零体内那颗逻辑核因为超负荷而发出的、尖锐的哀鸣声。那是零在用自己的身体,去过滤每一次致命的攻击。
“你疯了……你明明可以直接清除它们的程序……”江月在震动中喊道,眼泪由于恐惧和心疼夺眶而出。
[ 它们……共享了我的底层指令。 ] 零在翻滚停止的瞬间,单膝跪地,将江月护在身后。她的半边身子已经因为电路损耗而微微麻木,焦黑的痕迹在银色的皮肤上迅速蔓延。 [ 如果用程序对抗,我会被瞬间格式化。江月……现在唯一能保护你的,只有这堆正在报废的……‘□□’。 ]
她再次站起身,那根断裂的机械足被她死死攥在手心,电弧在指缝间跳跃。
零回头看了江月一眼。那是最后一眼。带着一种属于人类的、极其悲壮的觉悟。
随后,她再次冲入了那片红色的激光火网之中。
机房内的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场血肉与钢铁的绞杀。
零的动作开始变得滞重,那种从指尖传导至全身的麻木感意味着她的中枢神经桥接正在大面积断裂。她像是一台被强行超频至极限的引擎,每一次挥动残肢,关节处都会喷溅出高热的白烟。
最后一只清理者发出了低频的震动。它那冰冷的逻辑判断出:零的结构完整度已下降至 30% 以下,威胁级别降低。
它转而将全身的液压动力汇聚在前端的锐爪上,贴着地面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绕过零,直取江月的咽喉。
【走开!】
零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她试图拦截,但由于左腿驱动轴受损,她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碎裂的仪器堆里。
[ 警报:能量核心阈值探底。无法维持防御姿态。 ]
在那道漆黑的利爪即将触碰江月的一瞬间,一个沉闷且粗粝的撞击声打破了机械的精密律动。
咣——!
江月没有躲。她双手死死握住那把满是铁锈的大型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连指甲盖都被反震力掀开,重重地砸在了清理者的感应复眼上。
脆弱的光学玻璃在铁锈的撞击下瞬间粉碎。
清理者的动作凝滞了 0.2 秒。对于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来说,这 0.2 秒的失准是致命的故障;但对于江月来说,这 0.2 秒是她作为“被保护者”彻底死去的瞬间。
“零!现在!”
江月尖叫着,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合身扑了上去,用自己那脆弱的、温热的碳基身躯,死死锁住了清理者那冰冷的液压轴。
她不再是那个在孤塔里读诗的流亡者,她的指缝里塞满了钢铁的碎屑,双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属于野兽的本能。
零在这一刻,瞳孔骤然紧缩。
在那 0.2 秒的间隙里,她读到了江月的波形。不再是恐惧,不再是心碎,而是一种极其炽热的、能够熔断一切算法的共生执念。
[ 核心强制过载—— ]
零伸出那只布满焦痕的手,指尖凝聚出了一团近乎白色的、恐怖的电浆。她不再顾忌机体的崩坏,甚至不再顾忌这股能量是否会连同自己一起化为灰烬。
她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接贯穿了那只清理者的残躯,也将江月一把卷入了怀中。
轰——!
剧烈的电磁脉冲在极窄的空间内炸开。
机房内所有的电子元件在瞬间报废,灯光彻底熄灭。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唯有零胸口那颗半损毁的逻辑核,还在微弱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江月趴在零的怀里,大口地喘息着,肺部满是金属灰尘的火辣感。她能感觉到零的手臂依然死死勒着她的腰,虽然那手臂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有力,甚至在微微痉挛。
[ 江月…… ] 零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带着一种由于彻底断网卡顿而产生的、极其真实的沙哑。 [ 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关于‘人类拼死救机器’的记录。 ]
“那就现在存进去。” 江月满脸是灰,她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精准地摸到了零那张残破的脸,指尖感受到了拟态皮肤下那尚未散去的余热。
“零,你现在也是冗余载体了。欢迎来到……底层。”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废墟里,神明终于彻底坠落。但在这暗无天日的坠落中,两颗破碎的核心,终于听到了彼此最清晰的、毫无逻辑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