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垂眸看着模糊的影,淡淡道:“我从来没得选。选择过的,都是错误的。”
“只有海伦娜……”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就这样,圣子抱着花束去了女公爵的帐篷。
站了一会儿,威尔茫然地挪动脚步,走出无人的帐篷。
帐篷外,士兵四处巡逻,见到他点头致意。他也茫然地点头回复,走着走着,走到附近湖边的巨石处。
威尔一屁股跌坐草丛上,背靠着巨石。
他捂住脸,回味刚才利维的话,最终忍不住抬头,看见一轮明月。
“赔上身心的赌博……也不能挽回。就算是这样,也要尝试吗?”
他产生莫大的哀戚,不仅是为利维,也是心底那点不切实际的愿望。
香槟色洋牡丹剪去稍长枝干,作为插花的次要角色。
利维挑选着形状饱满的花朵,一一放入花桶。
女公爵半躺在卧榻,手里拿着书。她眼睛从书页挪开,看向不请自来的利维。
利维侧对着她,一截紫色绸缎系腰,宽大长袍之下,身形微微晃动,虚虚实实间,时有曼妙弧度。颇有小心机。
此时摆弄插花的他,目光一瞥,撞上女公爵的绿眸。
利维微微一笑,态度自然:“在看什么书?”
“先知纪伯伦的传记。”
海伦娜扬了扬手中书籍,“他是你们圣殿的创立者,圣殿有什么关于他的秘辛吗?”
这次出行是去探知迷雾森林里先知的住所。
在此之前,海伦娜已经着手查探先知纪伯伦的资料。令人意外的是,先知事迹寥寥,仿佛只是一个时代背影。
而从女帝红宫图书馆借来的书籍,有两三本是他的传记,女公爵自然好好研读。然而多数内容空泛。
“圣殿那些人怎么会让我知道。”
拈起洋甘菊,利维不在意地开口。说着,他皱皱鼻子,模样可爱。
“不过,我听说在女帝幼年时,纪伯伦就跟她认识。”
他用闲聊的语气聊起,“他们曾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为了彼此而奋斗。”
女公爵看着他。
利维大胆地瞪了她一眼,“传闻是这样的,又不是我说的。”
女公爵唇角勾出似有若无的笑。
“可是他们为了不同的目的,最终分道扬镳。”她不动声色地击碎他话语的暗示。
闻言,利维修剪着洋甘菊,表情不变。
海伦娜原本以为他会沮丧,因为他用女帝先知两个人的故事做暗示,暗示现在的他们也会始终在一起。
可利维忙着插花,手上不停。
少年似乎有所改变,将肤浅的心藏起来。
绿色眼睛再次落到书籍上。
美色在前,海伦娜一时也难以静心,索性问出心底介怀的问题。
“莱恩酒馆的事,你为什么不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我说了,你就不会离开吗?”
“不会。我会离开。”
面对海伦娜一如既往的肯定回复,此时的利维微微一笑,语气竟带了几分释然:“我就知道。”
“所以,我没有选择告诉你。”
羊皮纸上,他写过莱恩酒馆的事,认真详细地推测过海伦娜的反馈。
不出所料的,正是今日的答案。
洋甘菊之后,装饰的枯藤放进去,一捧插花完成。
利维捧起来,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他怀抱着这束插花,抵在胸口,认真地看向海伦娜,终于说明自己现在的来意。
“但是,我想打动你。”
他坦诚道,“我想,那需要其他办法。”
海伦娜攥紧书,感到巨大的愕然。
过了好一会儿,她眉目浮现困扰:“你怎么不肯死心?”
这话不是责备,反而带有一丝温柔的无奈。
“我没有选择。”
花桶抵着胸口,重重的,像是一把匕首。如果可以,利维的确想要把他的心剖给她看。
然而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用言语剖析自己。
“你知道我的过去,却肯接受这样的我……”
他笑了一下,眼睛里盛放着春日的花朵。
这个冰冷无情、视他为玩物的世界,利维再也找不到海伦娜这样的人了。
他别无选择、无可救药地需要她。
他不想无用的眼泪、过去的悲惨打动她。
那已经没有用。
顿了顿,利维说道,“为了能活得很好很好,我总要想办法尝试,尝试挽留你。哪怕在你这种聪明人眼里,这些都是笨办法。”
说完,利维上前一步,捧起鲜花,递给海伦娜。
“送给你。”
淡粉紫罗兰作画,香槟色洋牡丹、黄白的洋甘菊为配,一束舒展的枯枝越发衬出花朵的鲜活。
春意盎然、颜色淡雅、以枯萎衬生动。
女公爵的目光从淡雅的插花,看向圣子利维的脸。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最终,她放下书,双手接过他呈上的插花。
利维浅浅地笑了。
“看着它,就像我在晚上也在陪伴你一样。”
很快,圣子离开了。
他这趟拜访的目的,仿佛只是来送一捧亲手插的鲜花。随后,威尔依召而来。
“把这收好。”
海伦娜吩咐道。
想了想,她将整个花瓶捧着,交给威尔。
威尔嘴唇动了下,即刻低头称是。
·
第二天,马车车厢。
车厢内,摆放了一张小几。小几上,紫罗花为主的鲜花置于中心。
上车的利维抬头看见,先是诧异。
他坐下,忍不住看对面的海伦娜。
女公爵坐着,绿眸沉静地阅读着书籍文字。
她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挑眉。
利维没有说话,只是对她露出微笑。
笑容明艳,像是整个春季在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