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给我摁住!”
还未等夏秋蝉的话音落下,夜青岩已然上得前去,却见王老板肥硕的身体行动迟缓,显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即便如此,仍是蠕动着身体要往窗上爬。
夜青岩强行给对方渡进灵流,然而收效甚微,只得摇了摇头,低低道:“救不了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王老板头一歪,果真就地咽气。就在此时,门被拍得啪啪作响。
夏秋蝉有些应激,他可还记得上次险些背上齐峰之死得锅,生怕这次王老板的死会被算在他们两人头上,虽然最终必定可以撇清,但一定会费一番口舌,那就太浪费时间了。
他拽着夜青岩往门后躲去,再用力将门一拉,十几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开门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失了平衡,纷纷扑倒在地,“哎哟哎哟”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也并不是来关心王老板的身体状况,而是半响没再等到金元宝掉落,而争前恐后跑上来要说法来了。
夏秋蝉趁着众人发现王老板已死呆若木鸡的间隙,领着夜青岩悄无声息溜了出去。
而后接二连三遇见要投井的、要殉情的,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莫名其妙的开始自愿赴死。
谣言甚嚣尘上,有传言是魔族在蠢蠢欲动,暗中搞事。
魔族?不是说好人间各界相安无事的吗,怎么还有魔族来搞事。
人群中,一道体态圆润的黄袍身影救下身怀六甲却闹着要割腕的女人,声声阿弥陀佛,悲悯之态令人动容。
好巧不巧,正是曾经见过的灵悟寺大师,觉慈。
觉慈接受着众人的崇拜,满口仁义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话头忽然一转,严肃道:“最近上清城怪异之事频发,魔人宵小之辈竟敢在我佛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猖獗之事,真是天理难容,我已经加派人手在城中暗中巡逻,誓要守护各位的安危。”
“竟然真的是魔族之人,着实可恨。”人群中,一个灰袍男人直接下了结论。
有人疑惑:“可是他们不是生活在九穹魔域吗,神州大陆根本不适合他们生存,据说他们来到神州大陆就会魔力衰竭,寸步难行,怎么还能来搞事?”
灰袍男人道:“你懂什么?魔人心思歹毒,必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可以混迹人间,不然怎么解释好好的上清城,忽然多出了这么多要死要活的人?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况且还是在灵悟寺即将举行祭祀大典的关键时候,我看哪,他们就是为了破坏灵悟寺的祭祀大典的。”
“哎?我怎么听说九穹魔域自诞生以来便与人界毫无交集,那里的魔人与我们差不多就犹如海洋与陆地,两者的天然属性便是相斥的,九穹魔域之人来到人间,就如鱼儿离了水,根本难以存活。”
觉慈叹气:“小友有所不知,仙魔两族虽然明面上没有交集,但私底下早有不可调和的过节和嫌隙,也有各种秘法可以让两界之人畅行无阻,魔人惯常的作风想必都有所耳闻,他们暴戾无常,毫无人性,行事乖张,我行我素,我仙道如今式微,实则也与千年前魔人企图介入仙道脱不开干系!如今卷土重来,也不知是不是有更大的动作想要毁灭仙道。”
“毁灭仙道?这么看来那就一定是魔人!”
“他们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让人自行求死,实在是匪夷所思,孽障难消。”觉慈满脸沉重,语气凛然,“守护人界安危一直乃我辈分内之事,各位不必说,我自会追查到底,即便拼上老衲这条性命,也必要护得各位的周全。”
就在觉慈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时,夏秋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好一个戏精转世,好一个慈悲为怀,好一个祸水东引。
关键是这么明显的甩锅说辞,还真的压下了质疑的声音,引得众人对觉慈更是崇拜,而那个灰袍男人大概率是觉慈找来的托,两人一唱一和,直接便将锅扣死在了只闻其影未见其身的魔人头上。
夏秋蝉对魔族之人不熟,但看这些人听见“魔人”二字便已闻风丧胆,想来名声确实不好,别问为何没有交集也能闻风丧胆,毕竟大部分普通人都没见过鬼,还不是一听说哪有鬼就怕得要死。
看觉慈的意图,很明显是想让如今状况频出的现状更加混乱,以保证祭祀大典的顺利举行。如此看来,关键点就在祭祀大典了。
搅浑水嘛,谁还不会了?夏秋蝉突兀的轻笑让空气凝滞了一瞬,众人下意识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两名俊美的青年鹤立于人群之后,一者面容冷峻,一者态度散漫,但无一例外,这两人的姿态和神情,毫无对他们崇敬的觉慈大师展现些许尊重之意。
夏秋蝉摆摆手,道:“你们继续,继续表演。”
夏秋蝉这一张嘴便如凉水入油锅,令部分人险些跳脚,这话毫不留情,众人脸色极为难看,接连的求死者本就引得人心惶惶,生怕下一刻自己也会莫名其妙的中招,然后不顾一切求死,觉慈的话,至少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结果这人竟然说是在……表演?
觉慈神色无波,仍是一派慈悲之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友,切莫开这种玩笑,魔人宵小害人不浅,此时应当齐心协力对付才是,可不能再让他们钻了空子。”
“就是。”有人附和。
“我发现一件极为有趣的事,必须说出来。”夏秋蝉漫不经心道,“只要大家稍微注意点,这些所有寻死之人,都有一个很明显的共同点。”
他顿了顿,直接说出关键点:“他们是不是都去过灵悟寺?是不是都通过了灵悟寺‘最虔诚’信客的筛选?”
此话一出,觉慈脸上的慈悲荡然无存,转换成一种令人生寒的阴鹜。
人群中不断传来窃窃私语。
“嗯?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其实我也早有这个疑惑,但是不敢说。”
“不可能吧?这人的意思是跟灵悟寺有关?”
“真的假的?”
夏秋蝉双手抱臂,接着分析:“虽然不明白为何成为‘最虔诚’信客之人就要主动寻死,似乎成为‘最虔诚’的信客后就会失去活下去的信念和动力。这其中的关联,还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切实的证据,仅凭推论,夏秋蝉也不指望狂热的信徒直接相信他,但播下一颗猜忌的种子,至少也会给灵悟寺增添一些麻烦。
灰袍男人再次跳了出来:“你少血口喷人,我看你是居心叵测,要给灵悟寺泼脏水,灵悟寺屹立上千年,口碑如何有目共睹,觉慈大师好心来为我们分忧解难,庇护我们安危,却要被你这毛头小子含沙射影,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是担心人死得还不够多吗?你如此为魔人说话,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魔人了!”
灰袍男人三言两语不仅要撇清自身,还要给夏秋蝉泼脏水,夏秋蝉险些被气笑,上下打量一番灰袍男人,语气平静:“你看你,脸都急红了,这么激动做什么,我更正一下你说辞中的错漏之处,我不是为魔人说话,更不可能是魔人,我只是在揭穿你和你的同党——觉慈的伪善面目,仅此而已。”
“你说什么!”灰袍男人更加激动,指着夏秋蝉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夜青岩往夏秋蝉身前一挡,抬手拿住灰袍男的手腕,不见如何用力,灰袍男的手腕骨便已应声而碎。
“拿手指人,不礼貌,废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皆是面露惊悚之色,而肇事者竟还拿出条帕子漫不经心擦拭着自己的指节,更是令人后退连连。
觉慈面沉如水:“两位小友不仅胡言乱语、妖言惑众,竟还敢当众废人手腕,实在可恨,魔人宵小,可敢与老夫一战!”
夜青岩面无表情,冷冷应道:“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