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确实是不同的。时间与时间,也是千差万别的。
司文仙君见他陷入沉思,微微一笑,宽慰他:“夏公子不必忧心,仙界虽远离尘嚣,倘若日后你想回到人间探望亲人,仙界也是允许的。”
夏秋蝉一愣,随之了然。司文仙君确实是个心思极为细腻之人,不过以为他是在思念故乡亲人才如此劝慰就有所误解了。
他沉默不语,不知作何回答。司文仙君见状,再道:“可是有什么挂念之事么?”
夏秋蝉仔细想了想,答:“可以这么认为。”
司文仙君微微叹息:“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成仙以后就得学会忘记前尘,凡人的寿数与仙者的寿数总归差异过大,人世难耐总不过离别苦,这是你作为一个仙君漫长生命的一星半点的人生经历,将它看做一种修行或许更为容易释然。”
夏秋蝉面无表情,司文仙君这是认定他便是那“天选之人”了吗?他淡淡道:“我父母早已仙逝。”
司文仙君一愣:“那你是有心仪之人放不下?”
夏秋蝉摇头。
“是其他亲朋好友让你念念不忘?”
夏秋蝉想了想,囫囵应付:“算是吧。”
确实还有让他念念不忘的人和事,不过亲朋好友嘛,称不上。在夏秋蝉十岁那一年,他的养父母突发意外离世,留下他一个人孤苦无依。这时突然冒出一帮从未见过但自称是他叔伯婶舅的亲戚出来,都想要争得他的抚养权。他知道他们只是觊觎父母留给他的不菲资金和一套房产,光是那一套房产,价值一千八百万。
那帮叔伯婶舅争了几年,没有争出个结果。他很想知道,在他失踪后,他们到底谁能赢得最终胜利。
这场以他为主角的撕X大戏的结局他实在是太好奇了,这就好像看了一部戏,正要到紧要关头,咔的一声就没了,吊得他抓心挠痒的难受。
但这话不能跟司文仙君说,不然还得解释自己从哪来的悬疑问题。
夏秋蝉将话题拉回仙株上,随口道:“仙株这么茂盛,换一次新叶想必时间也不会短吧。”
司文仙君闻言却是一僵,虽扯出一丝笑来,神情却是与之相反,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仙株每换一次新叶,树叶便会稀疏小半。”
夏秋蝉更为惊讶了,因这仙株如今看起来依然十分茂盛。可想而知,千年前的仙株又该是多么繁茂,曾经的仙界又该如何鼎盛。
司文仙君继续道:“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上千年。仙界也在仙株的稀疏之下更为凋零。”
听这意思,难道这仙株还跟仙界的兴衰有所牵连。
司文仙君似是知道夏秋蝉所想,贴心解释:“仙株有生生不息之力,整个仙界的灵流源泉也是来自于它,可巩固神君的修为,而神君的修为,又可反哺仙株,二者相辅相成,如今已有千年未曾有人自然飞升,神君的修为停滞不前,人员只有陨落没有增补,仙株之叶稀疏掉落,若以此持续下去,仙界恐怕不负将存。”
夏秋蝉明白了,这个崇尚武力的仙界竟是如此凋零,甚至面临灭族风险。可那帮神君们各个都是狂拽酷炫吊炸天的模样,难道还能任由仙株凋零?
“如若还有别的法子,也不会如此坐以待毙了。”
司文仙君喃喃低语,一声轻叹,种种无奈。千年之前的那场“意外”,导致无数神君陨落,仙界气运衰竭,只能靠已有的神君们去下界寻觅合适的人选培养,寄望他们能借此飞升从而改善仙界人丁凋零的现状,然而事实总与愿违,多方努力仍无法逆转颓势。
难以言喻的悸动漫上夏秋蝉心头,他忽然深刻的意识到,这“天选之人”意味着什么了。
背锅侠啊!
各个神君都无能为力之事,指望他一介咸鱼能改变?这仙界明显是要完犊子的节奏!不仅要背结界破掉的锅,还有这口惊天巨锅等着他呢?
“如今天道机缘难以捉摸,你既能来到这里,想必必有过人之处。”
夏秋蝉心中呵呵:我还真没过人之处,非要说什么特别过人的话,那也只能是脸了。
想到这里,夏秋蝉忽然产生一个可笑的想法,莫非这天道,真的看脸?嘶……
可他对这个仙界属实没有好感,甚至还有些排斥,让他如何逆转神君们都无可奈何的“机缘”?
总不能是杀他祭天吧?!虽然他整个人不值钱,但组成他的心肝脾肺肾血之类的单品单独拿出去又十分珍贵了,封建迷信最讲究拿这类东西去祭祀什么的,企图逆天改命。
小命危矣!
深夜,夏秋蝉又泡进了温泉。危不危的小命再说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沉。反正都要沉,不如换个好点的姿势沉。
这汪温泉实在太过舒服,温热的水流缓缓流淌,只觉舒经展骨,四肢八骸是说不出的舒坦与轻松,似有什么在身体经脉内四处游走。
他咸鱼般躺在池边,全身心的放松下来,什么都不愿去想,不知不觉已彻底放空,不时,便已昏昏欲睡。
在他无知无觉之时,腰窝某处隐隐开始发热,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上显现,慢慢放大,直到开出一朵红色的奇诡花朵来,异花舒枝展叶,兀自盛开,诡异又绮丽又的一幕持续许久,最终定格,像是自肉身上长出来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