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清?你睡了吗?”宋星阑低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他。
四周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也许是孤独,也许是茫然,宋星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开始揣测宋浮的想法,那个幕后黑手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是为了报复,三年前他就已经做到了,爷爷死了,自己也不过是扳着手指数日子罢了。
直到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宋星阑才在极度的疲惫中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林间清脆的鸟鸣声惊醒的。
宋星阑猛地睁开眼,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他转头看去,只见沈亦清躺在那里,半点动静也没有,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亦清?”宋星阑心头一紧,忙爬起来凑到对方身边,伸手探向沈亦清的额头。
果然滚烫!
沈亦清的嘴唇干裂发白,面色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地转动,显然正陷入高烧的痛苦之中。
宋星阑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解开沈亦清腿上的绷带。
这一看,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伤口不仅没有好转,反而严重红肿起来,边缘甚至有黄色的组织液渗出,显然是感染加重了。
他忽然想起沈亦清昏迷前塞给自己的那个黑色袋子,连忙打开翻找。
果然,里面赫然躺着两支青霉素!
宋星阑如获至宝,连忙抽出一支,拆开注射器,熟练地进行皮试准备。
五分钟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紧张地注视着刚才注射了青霉素的皮肤,下一秒,脸色骤变——皮肤上起了一片红色的小疹子!
这意味着沈亦清对这唯一的消炎药过敏。
宋星阑眉头紧锁,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无法消炎,就只能任由伤口感染恶化……如果接下来的日子里,找不到可以代替消炎的药物,后果不堪设想。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个藏身之处,心中涌起一阵苦恼。
昨晚天黑没察觉,现在看来,选择这个山洞落脚并不是最佳选择。
这里虽然隐蔽,但远离密林深处,附近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一旦在附近活动,很容易就暴露身形。
几乎是瞬间,宋星阑便下了决定:他们得离开这里!
想到就做,他迅速利用洞内的枯枝和藤蔓做了个简易担架,将沈亦清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
为了不留下痕迹,他又独自返回之前的藏身点,将所有活动的痕迹都仔细清除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着担架,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密林深处。
二十分钟后,两道人影忽然从密林中闪现出来,停在了他们之前藏身的山洞附近。
从长相来看,这两人倒是有几分相似,像是兄弟。
高个子站在原地,鼻子微微耸动,神情冷毅:“肯定是这里,虽然他把血迹掩盖了,但空气里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矮个子闻言,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四周的灌木丛。
他指着一处被踩踏过的草丛,语气肯定:“他们往这边走了。”
高个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挺聪明,还知道狡兔三窟。可惜,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追!”
藤蔓编织的担架深深勒进宋星阑的皮肉里,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磨得肩膀钻心地疼。
但他不敢停下,谁也不知道身后有没有追击者,现在多停留一分,危险就多一分。
中午时分,宋星阑停下脚步检查了一次。
沈亦清的高烧依旧没有退,嘴唇发白,面色潮红。
宋星阑将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小心翼翼地喂给他,自己却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随手抓过路旁的桃金娘塞进嘴里。
紫色的汁液溢满唇齿,一股甘甜如酒酿的味道充溢其中。
他吃了一把就停了下来。
这玩意再怎么说也是药,吃多了对身体有害,而且味道虽甜,解渴的效果其实并不怎么好。
“嘶——”
行动间,衣服擦过肩膀,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
宋星阑拉开衣领一看,才发现肩膀的皮肤早已被磨出了水泡,又被磨破,此时血肉模糊,看起来可怕极了。
他抬头望向密林深处,连绵无尽,望不到头。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亦清,对方脸色绯红,昏沉着躺在担架上,人事不省。
宋星阑咬了咬牙,猛地将衣服右侧的口袋扯下,胡乱包在藤蔓上垫在肩头,拉起担架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宋星阑终于走不动了。
他找了一棵大树底下,将沈亦清放下,自己则靠着树干喘着粗气,等待着再一次的天亮。
“嗯——”
一声微弱的嘤咛声传来。
宋星阑精神一振,连滚带爬地扑到沈亦清跟前。
面前的人轻颤着鸦羽般的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惊喜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沈亦清转头望去,只见宋星阑一脸喜色地看着他,嘴角还残留着紫色的浆液。
沈亦清试图坐起身,对方忙伸手将人扶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从目测的情况来看,他们距离最高点只剩下不到五公里左右。
而天边那绚烂的红色火烧云表明,此刻显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沈亦清抿了抿嘴唇,他昏迷这么久,很显然是发烧了,可嘴唇却没有任何干涩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宋星阑,对方嘴唇已经干裂起皮,嘴角还有紫色的浆液。
很显然,对方把水全都让给了自己,仅靠着林中浆果的汁液解渴。
宋星阑还在忙着检查他的伤情,伤口并没有好转,但额头倒是没那么烫了,他松了一口气。
欣喜过后,浓浓的睡意如潮水般袭来。
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的宋星阑只来得及跟对方交代了简单的情况,便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他没有发现,当他倒下睡着之后,原本坐在树干前的沈亦清眨了眨眼睛,手忽然颤抖起来。
沈亦清攥紧了拳头,高烧是有可能导致现在的情况,可那是在高烧接连几天不退的情况下。
‘是什么?’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近几个月的情况,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是它!‘
当时不以为意的受伤,最终在两个月后,化作回旋镖击中了他。
耳旁传来宋星阑不安的呢喃声:“亦清……亦清……你还在吗?”
沈亦清想了想,薄唇轻启,一串低沉、流利的哼唱在林间响了起来。
耳旁的呢喃声很快消失,而在他哼唱了七、八遍后,眼前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他低头看向宋星阑,对方窝在地上,紧闭双眼,轻撅着嘴,睡得像个孩子。
他又望向不远处的最高点,已经是近在咫尺的目的地,此刻却显得那么遥远。
如果是身体健全的他,也许明天中午,也许明天傍晚,他们便可以安然抵达那里。
可是现在——
沈亦清心头骤然一沉,带着一个‘瞎了’的瘸子,宋星阑肯定到不了!
他下定了决心,迅速检查过武器和物资情况,又利用树枝和灌木,在附近布好了简易的陷阱。
沈亦清砍来树枝将宋星阑睡觉的地方掩盖起来,又替自己做了一根结实的拐杖。
趁宋星阑睡着,他什么也没拿,就这样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密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