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咱没带行头,这不坏了事儿了么!之前没提有这一茬儿啊!”赵经理急的汗也顾不上擦了,攥着毛巾直拍大腿。
小鹿一个健步拉住台下的舞台监督:“给他换个耳麦行么,手持麦不方便。”
“不好意思,话筒都是有编号的,没办法临时调。”舞台监督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
沈辞渊转了转手里的话筒,暗暗苦笑一声,有些招架不住。
好好的文化科普,怎么突然变成擂台赛了。可既然对方已经打上门,他也只能见招拆招。
沈辞渊握紧话筒,抬手、迈步,张嘴唱道:“这才是人生难预料......”
这是《锁麟囊》最后《大团圆》一折的西皮流水。
原本这个唱段演员需要小步走圆场,边唱边演,结尾两个演员互相蹲拜,展现水袖花。演员头戴珠宝,身着大红色外披,白色水袖上下舞动,一连串的花样翻飞,煞是好看。
可沈辞渊今天拿了手持麦,只能匀出一只手做动作,而且没有穿戏服,少了水袖加持,最后的水袖花根本展现不出来,气势上输了对方一大截,
“啊......一般吧,演的没有唱得好。”
“沈老板只会唱啊!”
“也就唱的还行,身段我选杨贵妃!”
“......毕竟是男生,已经很不错了。”
“......”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掺杂着一些小声议论......沈辞渊头顶冒出一些细汗。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主持人打着“梅程之争”“南慕北顾”的旗号挑起的争端,本就容易引起行内争论。再说他一个正经科班出身的演员,要是输给一个外行,丢的不光是沈辞渊一个人的脸,是师父顾怀章的脸。
而且......沈辞渊看了一眼台下的陆承安,眉头紧锁。
这场演出,明显是陆承安为了能让他重回凝辉社铺的路,真要是丢了脸,官方更不可能松口让他重回戏班了。
很多年没这么紧张过了,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沈辞渊只能用经验调整呼吸节奏,但紧握麦克风的手指依然微微发白。
陆承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咬牙转头看向钱启明,眼里盛满怒火。
钱启明不慌不忙,眉头轻佻,双指并拢,冲陆承安做了个salute。
“这位老师......”主持人对着“贵妃”做了个“请”的动作。
“贵妃”转向主持人,微微颔首,而后对着台下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一个身着蓝色太监衣、面画小花脸妆的演员,手拿托盘白玉杯,上了台。
这是《贵妃醉酒》里的又一经典演绎。
贵妃酒醉,摇晃身形走到高力士面前。高力士单腿下跪,为贵妃奉上美酒。
贵妃少了平日的端庄,没用手接,反而屈膝下蹲,用嘴衔起酒杯,转身下腰,仰身喝下杯中美酒......
没有支撑、没有帮衬,演员头上的凤冠很重,身上蟒袍繁琐,很难掌握重心。
可这位“贵妃”神态自若,衔杯下腰,愣是将头低过了腰线。
“好!!!!!”
“好,太好了!!!!”
“杨贵妃!!!!杨贵妃!!!!”
“......”
台下叫好声炸响,观众疯了一样大声鼓掌叫好,更有一些看热闹的村民直接吹起口哨。
一霎时,口哨声、鼓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现场一片山呼海啸!
确实是好,虽然唱功一般,舞蹈功底却是实打实的扎实。
沈辞渊暗暗咽了咽口水,茫然不知所措。
“沈老板,到你了。”女主持人面带微笑,可目光里却透着一股杀气。
“呃......”沈辞渊手里转着话筒,脑中飞速运转。
《贵妃醉酒》这出戏,他演出来不一定比对方差。可人家一来人马齐全,二来占了先机,就算自己再演一遍相同的戏码,肯定也不如人家精彩。会输!
《锁麟囊》是他的拿手戏,但论身段没有《贵妃醉酒》华丽,单靠沈辞渊一副嗓子唬不住台下观众,一样会输。
自己一身素白的衣服,没有场景道具、没有行头帮衬,毫无招架之力。怎么赢啊?
“......”
脑中一片空白,台上十几秒的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
“沈老板是乾旦,又是程派出身。都说‘十个男旦九个程’,沈老板不善舞蹈也是正常。那不如继续唱一段《锁麟囊》,让大家一饱耳福吧?”
男主持人张口解围,可说出来的话,不仅嘲讽沈辞渊唱腔单一还暗讽他只会唱这一出戏。
台上,沈辞渊咬牙抿嘴,没法接话,唇上透出点点血渍......
台下,陆承安平整的西装裤,被汗湿的拳头,攥出一片褶皱......
“辞渊辞渊、国韵永传!”
“辞渊勇敢飞、粉丝用相随!”
“可盐可甜沈辞渊,京剧也能很新鲜!”
“......”
见自家偶像落了下风,粉丝们齐齐高喊口号,给自家打气。
“十个男旦九个程,还有一个是网红!”
“假发唇钉烟熏妆,哗众取宠最能装!”
明明只有十几个人,可对家的粉丝喊起口号却异常响亮,甚至有人带了喇叭、拉起条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就等着沈辞渊当众出丑。
不等沈辞渊回应,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两拨粉丝从互相叫嚷变成互相推搡,隐隐有了打群架的趋势......
一边的安保握紧手中电棍、严阵以待。几个候场的武术演员手握兵刃,横眉立目,随时加入拉架的阵营......
陆承安怒火中烧,咬牙切齿瞪着钱启明。钱启明不为所动,咧着大嘴,胜券在握。
“小姐,您就擎好儿吧!”
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念白,众人视线的注意力被拉回舞台。
沈辞渊微微一笑,对陆承安挑了挑眉,心里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