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乖乖听话;要么你去校长那告我。我走了,你这主角也不用唱了。选一个吧?”
论辈分,这届校长得管沈辞渊叫一声小师叔,他可不怕这种威胁。
小姑娘不吭声了。别人抢破头得不来的主角落到她头上,她也不想换。
沈辞渊倒也没真跟小姑娘较劲,安慰道:“唱戏,哪有不挨打的,你看看我。”
说着,沈辞渊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汗湿透明的练功服下隐约露出两三道鞭痕。年头长,伤口早已愈合,但依然能看出当年打下这些鞭子的人下手有多狠。
今天这几记戒尺和沈辞渊背上的伤疤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姑娘惊讶的忘了哭,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行了,先休息去吧。你是个唱青衣的好苗子,我还指望你能在台上给我露脸呢!”
沈辞渊说完扭头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准备出门打点热水,拉开房门,和陆承安撞了个脸对脸。
“陆......总!”沈辞渊正要直呼其名,猛然间想起陆承安的告诫,顿了一下,还是叫了官称。
“真巧啊,沈老板!”陆承安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不巧,京北城唱戏的就这么多,总能遇见的!陆总这是钱没花出去憋屈,改投戏校了?”
话里带刺,即便是“凝辉社”创始人,也不过才24岁,正是沉不住气的年纪,陆承安懒得跟他计较。
“沈老板希望我投戏校?”陆承安问。
心里有一瞬间的失望,可一想到戏校资金也紧张,沈辞渊目光笃定了些许。
“戏校也好凝辉社也罢,只要陆总是真心爱护梨园行,我都乐见其成。要不要投资‘陆氏集团’说了算,轮不到我做主。”
陆承安说过的话,沈辞渊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呵,还挺记仇!陆承安被沈辞渊这番话气笑了。
但从他指导学生严厉认真的态度上,不难看出沈辞渊对梨园行的热爱。想起外婆临终前的嘱托,陆承安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样吧,咱们打个赌,一个月后的毕业大戏,沈老板要这能把这些学生调教出来,投资的事我们接着谈!为表诚意,这出戏我投了。沈老板该拿的指导费一分不少,也不必饿着肚子教课。”
这么一出学生戏,就算服化道具全换,连上劳务和宣发也不过十几万的成本。这点钱拿来试试沈辞渊的人品,陆承安掏得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旁的李主任乐的嘴都合不拢:“好啊,好啊!陆总大气!这年头喜欢京剧的年轻人不多了!陆总这是为我们梨园行培养好苗子呢!”
事情有了转机,沈辞渊心里高兴,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觉得不甘心,沈辞渊转头问道:“陆承安......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陆承安被问的一愣,笑道:“当然记得,沈老板在夜店桀骜不驯的样子,实在令人难忘!”
我问的是这事么?!刚刚升起的悸动被一盆冷水浇灭,沈辞渊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从柔和变成冰冷。
十二年前的银杏树下自己被一群男孩儿围殴,陆承安出手相助还顺手给了自己两颗酒心巧克力。滑腻的巧克力混着酒香萦绕心头,成了沈辞渊此后十二年里念念不忘的甜。
可原来这些事只有自己记得,人家压根没往心里去!
沈辞渊冷着脸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留下陆承安和李主任一头雾水。
陆承安:“这什么脾气,怎么阴晴不定的?”
李主任尴尬的撤了撤嘴角:“搞艺术的么,难免有那么点儿......个性!”
离开戏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陆承安刚刚坐进车里,就听见几句唱词。
“老爹爹他做事太不检点,教女儿在人前受此熬煎......”
沈辞渊在给学生们做示范,声音顺着练功房大开的窗户飘出来,悠悠扬扬,飘进罗伦士车窗里。
“等一下。”陆承安叮嘱司机不要发车,顺手打开了车窗。
“......左思右想柔肠百转,险些误了好姻缘!”
陆承安坐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堪堪听完了一整段。
唱的是真好,要是光会唱戏不会说话就更好了!但愿这次教学演出不会让人失望吧,陆承安心里隐约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