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不明就里,可想起沈辞渊刚刚在电话里的态度又觉得实在没有知道的必要。
“走!”陆承安招呼一声,大步流星出了会议室。
前脚陆承安一走,会议室里的氛围明显松了下来。
老生演员秦川端起面前盛满酽茶的搪瓷缸子吸了一口:“得,又白玩儿一回!”
小旦演员林晚晚挠了挠耳后,悄悄举手:“要是剧社实在困难的话,这个月工资就别发我的了?反正我家不差钱,一时半会饿不死。”
众人投来杀人的目光。
林晚晚吐了吐舌头,又把手缩了回去。
秦川端着茶杯摇头晃脑的出了会议室,其他人陆陆续续跟上,不一会儿会议室就空了。
“祖宗诶,您就是我活爹!”赵经理气急败坏,对着电话口不择言。
“咱之前怎么说的来着?搞艺术,得先吃饱饭!我知道你有情怀,可戏班要是倒了,你再有情怀有什么用?照样没戏唱!”
憋了一晚上的话,这会儿终于吐出来了,老赵觉得心里那股憋屈少了点,连带爱出虚汗的毛病,都好了很多。
“戏比天大,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说不要就不要!”
“不要投资好好说不行吗,干嘛唱戏骂人家?喝假酒了你?”
“可不么,喝假酒了!”沈辞渊咽了口唾沫,压了压翻腾的胃液,想吐的感觉缓了很多。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知道陆承安看他不顺眼,应该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可事关凝辉社的生死,再加上陆承安语气不善,他想不了那么多,脑子一抽张口就骂了。
现在人走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假酒误事,害人不浅!
“其实我觉得这事儿有缓儿,等找个机会再跟他们聊聊。条款得重新定,之前那几条真的不行。”
赵经理顺着沈辞渊的话琢磨下去,确实有几分道理。
虽说沈辞渊唱戏骂人这事儿干的不地道,可是陆承安那边的态度也不像昨天晚上那么强硬。尤其是听见沈辞渊的唱,眼里的欣赏更加明显。
这些变化,赵经理在现场看的一清二楚。
而且沈辞渊想的长远,外行指导内行的确对行业没有好处。赵经理琢磨着,气也消了不少。
“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嘴,拉投资这种事情,就算签了合同,只要钱一天不到账,那合同就是白纸一张。咱那账面已经空了,你不能指望大家陪你饿着肚子干劈情操。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人家还得养家糊口呢。”
“知道了,我想辙去。实在不行我把房子卖了,除了我师父的老宅不能卖,没什么舍不了的!”
“呕——”刚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沈辞渊冲到卫生间,一股脑将胃里残留的那点儿假酒吐得干干净净。
***
二环上,一辆黑色奔驰罗伦士行驶在川流的车道上。
上午十点刚过,路况不算拥堵,但毕竟是京北市中心的主干道,路上车多,有些吵闹。好在罗伦士隔音做的不错,窗门一关,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车外。
陈叙坐在驾驶位后座对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指指点点。
“京北市这些私人剧社里,还真就只有‘凝辉社’最符合条件。真不考虑了?”
“......”
“要我说那个沈辞渊,也就是打扮的出格了点,但业务能力没得挑!要不咱们再接触接触?”
“......”
“梨园行圈子不大,就算咱们投资其它剧团,保不齐以后还能见着。撕破脸也没必要,是不是?”
“......”
一连问了三句,一句回应没有,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几声京胡响。陈叙侧头瞟了一眼,副驾驶位靠背的屏幕上,正放着一段京剧唱段。视频里一男一女,男的身穿“箭衣马褂”,女的身着“青素褶子”。两人咿咿呀呀的对唱,像在调情,又像对峙。
陆承安带着蓝牙耳机,目不斜视,看得投入。
难怪听不见说话,陈叙心里嘀咕一句,继续扒拉手里的平板电脑,里面全都是这段日子项目组筛选出的剧社资料。
人心里一旦有了最佳选项,看什么都是凑合。
陈叙从头扒拉到尾,又从尾扒拉到头,还是觉得“凝辉社”最好。
“妈的!”
耳边忽然传来一句国粹,声音很低,压在嗓子里,像是自言自语。陈叙掏掏耳朵,怀疑自己的听力。
“王八蛋!”
又一句国粹,声音比刚才大了点。陈叙确认,这句话就是从这位“精英绅士”陆承安嘴里说出来的。
认识这位陆大少爷快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知道,陆承安居然会骂街?陈叙瞪大眼睛看着陆承安,一脸难以置信。
“你自己听听,他刚才唱的什么?”陆承安甩过来两只耳机,没好气地说道。
陈叙戴上耳机,里面传来的正是刚才沈辞渊在电话里唱的那段。
“这锭银子我不要,与你娘做一个安家的钱。买白布,做白衫,买白纸,糊白幡。落一个孝子的名儿,在那天下传......”
唱的是真好,骂的也是真脏!
陈叙扶了下额头问道:“凝辉社......真的不投了?”
陆承安犹豫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