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黄泽坤顿了顿,语气平淡,“在多伦多大学读的本科,明年准备去普林斯顿读硕士。”
“你的本科也读了五年?”郑西有些惊讶,下意识地问。
黄泽坤摇了摇头:“我晚了一年才念大学。”
“为什么?”郑西脱口而出,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她想起方晴以前提过,黄泽坤的哥哥就是在那一年去世的,想必这就是他推迟入学的原因。
黄泽坤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像是坠入了痛苦的回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听说你去了上海学医?辛苦吗?”
郑西用力点头,苦笑着吐槽:“可不是嘛,整天泡在书海里,被知识点追着跑,考试前更是连做梦都在背题,感觉脑子都要装不下了。”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了。郑西低头一看,屏幕上“詹瑞明”三个字格外刺眼,她的脸色瞬间变了,手忙脚乱地按了静音,把手机飞快地塞进了里兜。
黄泽坤注意到她慌乱的神情,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你爸妈催你回家了吗?”
“没事,没什么。”郑西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闪躲。心里却忐忑得厉害,既怕詹瑞明突然找来,打破此刻的安稳,又对詹瑞明满是歉意——她此刻的满心满眼,都容不下别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前的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多。直到店员过来提醒要关门了,他们才慢悠悠地起身离开。走出店门,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飘下来,落在脸上冰凉刺骨。黄泽坤想都没想,脱下外套披在郑西身上,带着他体温的暖意瞬间裹住了她,驱散了大半寒意。
“下雪了啊。”郑西抬头望着天空,雪花落在睫毛上,冰凉一片。她转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阿坤,你还是要回去的,对不对?”
黄泽坤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叹息,藏着说不尽的无奈。
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郑西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他,鼓起全身的勇气问:“阿坤,你这些年,有交新的女朋友吗?”
黄泽坤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里面有她读不懂的哀伤。
郑西瞬间欣喜起来,紧紧抓住他的手,眼里闪着光:“那你留在国内好不好?你当年不是想考清华吗?我们可以一起努力,这样就能常常见面了!”
黄泽坤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指尖带着凉意。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不可能回国读书的。”
“那你毕业以后呢?”郑西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又掉了下来,“阿坤,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黄泽坤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他的步子依旧很慢,不复当年的稳健有力。走到路口,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和郑西一起坐了上去。到了郑西家楼下,郑西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哭着说:“阿坤,我真的不想再离开你了,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黄泽坤的眼眶也红了,视线模糊一片,却还是强忍着哭腔,声音沙哑:“郑西,回家吧,外面冷。”
两人在楼下僵持了很久。郑西吸了吸鼻子,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我们明天还能见面的,对不对?”
黄泽坤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快上去吧,别冻着了。”
“那你告诉我你的电话。”郑西急忙问。
“我在国内没办号码。”
“那我怎么联系你?”郑西急了,声音都在抖。
“我会来找你的。”黄泽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承诺,又像安慰。
最后,郑西还是不情不愿地回了家。她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黄泽坤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方向。直到听到关门的声响,他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小区。路上,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走到路边的大树旁,狠狠一拳砸了上去,树干震颤,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混着雪花落在地上。他望着郑西家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对不起,郑西,对不起……”
可郑西等了一天又一天,黄泽坤再也没有出现过。她跑去他家找他,邻居说他们家早就搬走了,房子也托朋友挂出去售卖,大概率是不会再回国了。郑西在黄泽坤家楼下哭了三天三夜,眼泪哭干了,心也彻底凉了。只是那句“我会来找你的”,像一道刻痕,深深留在了她的心底,挥之不去,成了支撑她的最后一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