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风卷着黏腻的暑气掠过街角,武馆门口的梧桐叶被晒得打蔫,只有叶缝里漏下的阳光还透着几分刺眼。沈教练回馆里的那天,时天攥着张皱巴巴的训练计划表,“啪”地拍在公告栏上——红色马克笔圈出的“魔鬼集训”四个大字,在白炽灯下晃得人眼晕。为了月底的跆拳道锦标赛,所有参赛学员的课时直接翻倍,上午的训练刚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傍晚的护具就又沉甸甸地压在了肩上。郑西、唐四维几个熟面孔干脆把铺盖卷都搬来了武馆,压腿时的闷哼、踢靶时的脆响混在一起,每分每秒都被沈教练的“再加一组”虐得直不起腰,可脸上却都挂着藏不住的亢奋笑容。
午后的武馆难得静下来,蓝红相间的泡沫垫拼出大片柔软的区域,学员们横七竖八地躺着喘气。头顶的旧风扇转得“嗡嗡”响,把屋外聒噪的知了声都搅得温柔了些。郑西盯着墙壁上沈教练年轻时的比赛宣传照,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垫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心里却满是踏实的惬意。只是莫莉近来的身影越来越少,唐四维瘫在旁边嚼着口香糖解释:“她正抱着英语词典死磕呢,听说可能要出国读高中。”话音刚落,就被路过的时天一脚轻轻踹在屁股上:“别偷懒,起来活动活动,免得肌肉僵了。”
这天的训练临近收尾,时天突然凑到郑西和唐四维身边,神神秘秘地勾了勾手指:“下课别走,哥请客!想吃啥?麦当劳怎么样,管够!”
“都行,不挑。”唐四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语气漫不经心。
“发工资了?”郑西挑眉,半个月前这家伙就天天念叨“发薪必请客”,耳朵都快被她磨出茧子了。
“瞧瞧你这淡定劲儿,”时天拍着胸脯,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这可是哥人生第一笔正式工资!”说着就哼着跑调的歌,转身去组织学员们集合作最后的素质训练,背影都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下课铃一响,时天就拽着郑西、唐四维往外走,黄泽坤刚好换完衣服,也被他顺手拉上了。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天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给唐四维,后者熟练地接过来点燃,烟雾在夕阳里绕出淡淡的圈。郑西惊得眼睛都圆了,伸手拍掉她夹烟的手:“你什么时候染上的破习惯?”
唐四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刚要开口说“小孩子别管”,突然眼睛一亮,朝马路对面挥了挥手:“周知雨!”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应声转头,脸上立刻漾开笑意,快步走过来礼貌地鞠躬:“时教练,黄教练好。”
时天叼着烟点了点头,夹烟的手指了指她手里的书包:“这是刚放学,准备回家?”
“有点饿,想去前面的麦当劳垫垫肚子。”周知雨晃了晃手里的零花钱,眼神亮晶晶的。
“那可太巧了!”时天立刻把烟掐灭在垃圾桶里,热情地揽住她的肩膀,“今天我做东,一起去!”
“这多不好意思……”周知雨有些拘谨地摆手。
“别磨叽!”时天掏出钱包拍在掌心,“过了这村可没这店,赶紧的。”
五个人在麦当劳拼了两张小桌子,唐四维率先举起可乐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谢谢时教练的大餐!”众人跟着举杯相碰,褐色的液体泛起细密的泡沫。时天吸了一大口可乐,目光落在郑西身上:“月底比赛都给我冲,尤其是你郑西,私教课我可没少给你上,不拿个冠军都对不起我熬的那些夜!”
郑西立刻垮下脸,戳着杯壁上的水珠叹气:“压力都快把我压垮了。”想起去年比赛失利的窘迫,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黄泽坤,恰好对上他安抚的目光,心里的焦躁莫名淡了些。
“比赛的时候,我可以去现场加油吗?”周知雨突然开口,眼睛里满是期待。
“当然欢迎!”时天上下打量着她,“看你这年纪,马上读高一了吧?十六岁?”
“我才十三。”周知雨笑着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是学长笛的,之前拿了几个比赛奖项,提前考上了音乐附中,以后打算考音乐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