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杏子和郑西聊得最多的就是天气,马上就要军训了,温度还是居高不下,转眼就到了军训的这天早上,郑西和杏子背着大包小包,刚到校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喧嚣声,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他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班级:高一八班。而然郑西大跌眼镜小鹿乱撞的是,她居然看到了黄泽坤,不过旁边还有方晴。
黄泽坤也一眼看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说:“你也在咱们班呐!”
郑西点了点头,一旁的方晴也凑了上来:“太好了!”说着她笑了笑,眼睛眯起来像一道月亮弯一样特别漂亮,杏子主动自我介绍:“你们仨都认识,我自我介绍下,我叫章子杏,大伙儿都喊我杏子,nice to meet to!”
“nice to meet to too!”黄泽坤和方晴不约而同地说。正说着老师就过来喊:“集合,男女生,按高矮顺序排成两列!”
站好队后,大家就提着行李依次上了车,尽管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相识,但很快就打成了一片,郑西听很多女生都在小声议论着:“那就是黄泽坤啊,好帅啊!”
“是啊是啊!听说他可厉害了!黑带几段呢!”
“谢昀也很帅!”
“奥赛队的呢!”郑西顺势看了一眼他们口中的谢昀,皮肤白皙,五官清秀正闭着眼在听歌,杏子拉了拉她,小声说:“看谁呢,有你的黄泽坤帅吗。”还不等郑西回答,便自顾自地说,“反正都没我的马哥哥帅!”
郑西翻了个白眼,说:“鬼迷心窍。”杏子也不气恼,哼了一声,轻轻地说,“你还不是一样。”
眼见周围的风景越来越荒凉,同学们的心也渐渐凉了起来,“准备受苦吧。”杏子摇摇头对郑西说,然后开始低头发信息,显然是在和马楷聊天。
顶着烈日听总教官训完话后,同学们开始分房,方晴、杏子还有郑西分到了一个宿舍,宿舍里还有很多其他的同学,杏子很快就和她们混熟了,她自己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到处给人当帮手。
“你好几天都没去训练了?”郑西找了个话题和方晴聊天。
“我妈给我报了个高中衔接班,学习要紧。”方晴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坐下来就翻书看。郑西见她只顾着读书,便去找杏子,和其他同学玩了起来。
“学霸就是不一样,”几个女生看着方晴摇了摇头,“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空当!”
“人家可是年级第一,”其中一个有些微胖的女生说。
郑西有些惊诧,她知道方晴学习很好,可没想到会这么好,想想自己,好像什么都不如她,不禁有些沮丧了起来。但想着想着,她突然决定,要超越方晴。
八月的日头毒得像团烧红的炭,塑胶操场被烤得泛起黏腻的热浪,连呼吸都带着呛人的焦味。郑西站在高一八班的方阵里,军帽檐的阴影堪堪遮住眉眼,额角的汗却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过脖颈钻进衣领,痒得难受也不敢抬手擦——叶教官正背着手在队列前踱来踱去,军用胶鞋叩击地面的“咔咔”声,比头顶的烈日更让人神经紧绷。她的视线像被磁石牢牢吸住,越过前排同学绷得笔直的肩膀,精准地锁在斜前方的黄泽坤身上。他站得格外标准,下颌微收,双肩后张,连军裤裤线都绷得没有一丝褶皱,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线条清晰的脖颈滑进衣领,洇出深色的痕迹,他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眼神笔直地落在前方的旗杆上。
黄泽坤身侧站着方晴,“年级第一”的头衔像层柔和的光晕罩在她身上,可那过分纤细的身影在烈日下却晃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热浪掀倒。她的军姿明显没那么标准,肩膀时不时往下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军训服的袖口,指甲都泛了白。两人靠得颇近,正低声说着什么,郑西借着风向的优势,隐约听见“头晕”“眼前发黑”“撑不住”的字眼,刚想提醒旁边的同学,下一秒,方晴的侧脸便浮起病态的苍白,身体一软,像折了枝的柳条似的向前倒去。
周围的惊呼声刚起,黄泽坤的动作已经先于大脑思考。他几乎是本能地屈膝弯腰,左手稳稳托住方晴的肩背,右手抄住她的膝弯,手臂一收便将人稳稳抱起。他甚至细心地调整了姿势,让方晴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避免她被阳光直射。转身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冲去时,军靴踩在发烫的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坚定的声响,溅起的细小沙粒都带着热气。
“站住!谁让你擅自离队的!”叶教官的吼声像惊雷般炸在寂静的操场上,他猛地停下踱步的脚步,粗粝的嗓音裹着熊熊怒火,晒得黝黑的脸绷得像块坚硬的铁板,“队列纪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出列要喊报告,入学教育没教过吗!”他手里的秒表“啪”地按停,表盘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显然对这打破队列整齐的突发状况格外不满。
黄泽坤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甚至加快了几分,只扬声回头应道:“报告教官,她晕倒了,呼吸都弱了,不能等!”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可他抱着人的背影却挺得笔直,手臂稳得像扎了根的老槐树,一步都没有摇晃。郑西站在队列里,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又急又佩服。
休息哨声终于像救命符般响起时,郑西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酸胀的小腿肌肉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军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顾不上揉腿,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第一眼就看见独自站在操场中央空地上的黄泽坤。叶教官正站在他面前训话,手指点了点他肩上的肩章,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黄泽坤的军装从领口到腰线全被汗水浸透,深色的湿痕在浅绿的布料上晕开,像一幅抽象的画,紧紧贴在脊背,勾勒出少年紧实流畅的轮廓。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浇在他身上,连影子都被晒得蜷缩起来,他却依旧保持着标准的稍息姿势,眼神笔直地看着前方,没有一丝辩解的意思。郑西攥着口袋里被体温焐软的纸巾,跑过去时连呼吸都有些乱,抬手就往他汗湿的额角按去,冰凉的纸巾触到滚烫的皮肤,发出细微的“嘶”声。
“凭什么只罚他?”郑西的声音带着点气鼓鼓的鼻音,眼角因为着急和心疼还泛着红,“他是救人,又不是故意违反纪律!换成别人,难道要看着同学晕倒不管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周围几个休息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叶教官抱着胳膊走过来,眉梢挑得老高,目光在她倔强的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黄泽坤紧绷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怎么,小丫头片子还替人抱不平?那你要不要陪他一起站?队列里可容不得搞特殊。”
“站就站!”郑西梗着脖子把纸巾塞进黄泽坤手心,转身就稳稳站到他身边,刻意模仿着他的站姿,挺胸抬头,下颌微收,军帽下的眼睛对上黄泽坤诧异的目光,还倔强地扬了扬下巴。叶教官被她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逗得“嗤”了一声,原本紧绷的脸松动了些许,却依旧板着语气:“行啊,既然这么有义气,那就一起加练。绕操场十圈,现在就跑!不许偷懒!”两人对视一眼,黄泽坤眼里满是无奈,郑西却冲他眨了眨眼。没再多说,转身就冲进了灼热的空气里,身后传来其他同学的窃笑声和口哨声,郑西却觉得浑身的热血都涌了上来,连阳光都没那么刺眼了。
跑到第五圈时,郑西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军裤摩擦着大腿内侧,传来火辣辣的疼。黄泽坤渐渐放慢脚步,追上落在后面的她,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意味:“别硬撑,这天太晒,真中暑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实在不行就跟教官说,我一个人罚就行。”
郑西回头冲他笑,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衣领里,洇出一小片湿痕,喉咙干得发疼,却觉得格外畅快:“放心,我练了一年跆拳道,耐力早练出来了。上次道馆拉练,负重五公斤跑五公里,比这圈数多三倍呢。”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眼里藏不住的韧劲。两人并肩跑着,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渐渐同步,形成富有节奏的声响。远处叶教官抱着胳膊站在树荫下,目光落在他们交叠又分开的影子上,悄悄松了紧蹙的眉头,从口袋里摸出矿泉水,放在了跑道边的石阶上。
那个下午,两人在烈日下跑了近一个小时,第二天早上,郑西只觉得双腿酸痛难忍,杏子说:“你干脆别去了,我帮你请假。”
郑西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走着说:“别,我可不想明天你成我这样。”
“那方晴请假挺好的。”杏子翻了个白眼,显然有点不服气。
“她那是中暑,有医务室开的病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