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僵王,”江羽挠挠头,视线跳到王僵身上,问赵鸦,“那他是谁?”
“受我庇佑者。”
王僵心急如焚,生怕江羽说出的话让赵鸦知晓他是灭族之人。他上前捂江羽的嘴。不料赵鸦拉住他,瞥他一眼,对江羽道:“他除了是个半腚半指,还有别的身份?”
王僵的眼神迅疾地飞向江羽,眼珠几乎甩出去。蠢江羽哈哈一笑,叫他莫愁。玉树郎虽然记错了,还有个好江羽为他正名啊。死江羽跳到一口空棺里,边拍手边道:
“黑僵村有个不俗郎,他的本名叫王僵,生得小小好容貌,有一挚交玉树郎。一日携手至古江,碰上落魄江羽郎,三侠自此友谊结,那真可谓地久天长。
“天山学道把祸闯,七日运水避羽皇,美君郎的锋芒强,打我三侠眼泪汪。眼泪汪心不慌,春山斗法把名扬。恰逢摆宴喜洋洋,不期遭祸身彷徨。
“为解困顿蝠族往,哪料脏水似涛浪,杀人放火罪人当,天下攻他小僵郎。碎尸万段苦可想,魂飞魄散真心伤。”
若到此打住,王僵能得到二殿下的怜爱,兴许还能让二殿下重拾旧忆。可江羽一张嘴不仅能吃,射出的话更比利剑,“剑尖”一挑挑起他的谎言,掷在赵鸦跟前:
“王僵生来就是王,涅槃重生世无双!攻打天下战四方,百万大军难抵挡!踏平四海唯他强,驰名天下第一僵!”
幽幽的寒气蓝雾,近似直条。冰室里仿佛没了气息。何人被扼住喉咙,没了呼吸。
啪嚓一声,江羽应声倒进冰棺。原是方才声振屋瓦,一根冰锥掉下来砸晕了他。
贴在王僵唇上的止言羽,像一只黑色的小手窝着,从中间绷起。羽毛从两侧开缝,似在他耳里响起树根被拔起的断裂声。黑羽打旋落地,他的心一浮,像给“黑色小手”扯出体内砸在地上,不知碎成了多少块。
“你才是僵王。”
“……是。”
“你打了羽族。”
“……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赵鸦扬翅欲走,他两手一开,立马撑在冰棺上,圈住赵鸦解释道:“你听我说,我当时心里都是恨,不知怎么了,杀人没有感觉,举兵打就打了,跟不是我一样。”
“杀人无感…”赵鸦道,“你却杀了我族百万。”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羽族,我会弥补,会找回气运复活你的族人,会把废墟重建。我一定会把事情变得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发生?”赵鸦笑了几声:“你杀我百万族人,却说得轻飘飘。你的承诺也轻飘飘,”他捻根羽毛放在嘴边,对准吹口气,羽毛飘远,“像羽毛。一吹,不知落到哪里。”
王僵纵身抓住羽毛,赵鸦趁机推开他:“我不想看到你。”他像柔韧的枝条一松开便弹回去,紧搂住赵鸦。
“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弥补好么?你没记起我们的从前,你若是记起,就不会这样推开……”
啪!
王僵被甩了一耳光。
“不是‘我们’。你是你,我是我。”赵鸦挽挽手,“我羽族是你杀的,你必须复活。至于我跟你,不管过往是何,都过去了。”他语气没有起伏,似乎不生气,也不责备,没有任何情绪。
什么都没有,王僵想起赵鸦说的,就是不在乎了。
他突然很想往赵鸦腿上撞两下,哪怕让赵鸦生气也好。但他没有这样做,只是默默走出冰室。冰室穹顶的破洞,他施神力修好了,还加厚了几层。他安静地等在外面。
赵鸦走出来,余光也不施舍给他,径直往前。
“你去哪儿?”王僵惊醒般问。
“回羽族。”
“你不和我一起找行槐么?”
“有他的消息,你再来羽族告知。”
王僵拦在跟前道:“你才出羽族,还没一会儿就回去,你兄长会以为我待你不好,从此不要我见你了。”赵鸦直接飞过他。
“你搞清楚,是我不想见你。”
王僵愣在原地。他掐自己一把,追出去:“赵鸦!你不找行槐,我也不找他了!”
“哦。”
赵鸦如闪电疾掠,王僵情急之下一个飞扑抱住他的腿,口里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放开!”赵鸦踹他蹬他。
“不放!你回羽族,我就趴在独木桥上,你何时动身我何时动身,你往何处去我往何处去!”
“你以什么立场回羽族!”
“四海的王!”
黑羽剑出鞘,赵鸦愤然砸他。他把脸埋在赵鸦臀上乱拱,痒得赵鸦羽翼乱颤。赵鸦又急又气,挥剑去劈。他又张嘴咬,痛得赵鸦直抽气。
“你他妈的滚!”
“我没妈!”
“你他哥的滚!”
“哥死啦!”
“你滚!”
“再说我再咬你!”
赵鸦满脸通红,把王僵打得鼻青脸肿,就这么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地回了羽族,赶快唤“兄长”!
羽皇从小板凳上站起,匆匆赶来问:“发生了何事?”
“他欺辱我。”赵鸦把王僵甩出去。
羽皇瞧眼满脸是伤的王僵,又看眼毫发无伤的二郎,不由得凝思。最后仍取出玉锤,做做样子把王僵锤了一顿,扔他到独木桥外。
“我就在这睡,”王僵趴在独木桥,放下脸子嚷,“我看你出不出来!你一日不理我,我就趴一日,你十日不理我,我就趴十日!我在桥上生根发芽结土豆,也不挪一步!”
一代僵王的嚷声引来无处不在的蝠兵。
从此军中号令变成:“赵鸦理我!赵鸦理我!赵鸦理我!”
他成日成日喊,吵得露天休息的赵鸦没法子,提个斧子砍了桥。可绝世妖僵怎会放弃?自是上午砍的木桥,下午就架起铁桥。
整日趴桥浪费时间,还容易发胖,他便白日修缮废墟城墙,晚间睡在桥上。有时睡梦中脸痒,以为赵鸦亲他,醒来发现是蚊虫叮咬。生在羽族的虫,也许叮过赵鸦,也算赵鸦亲他了。
衣上长了蘑菇,他正用手拨,头顶洒下一片影。看是赵鸦,他说:“我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