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道:“那便各显神通罢。”
“千里传送符。”红袍咬指血画符咒,贴于额上念咒:“千里传送往晋江,追风绝尘借力往,马作的卢我来当,急急如律不得抗!”
咻!
王僵暗惊好快,只是望地上的衣鞋,疑惑为何道士连衣裳也不要了?再一看,光溜的红袍道士回来,面红耳赤套衣穿鞋。
“失误失误,忘了贴衣物。”红袍把身上贴满符咒,“急急如律令!”
众人:“……”
黄袍道士取出一符,双眼圆睁,吞气收腹。众人见他面上视死如归,神色坚毅非常,大喊一声:“夭寿啊!师伯救救我!”
众人:“……”
符咒燃烧,灰扬于空,洒在澄澈江水。
一清瘦红袍坐于岸,钓起一鱼,笑道:“师兄,就拿江中垂钓来讲,师弟胜你一筹。”提鱼一晃,“肥不肥?像不像如意?”
“又胡言。”师兄递来编好的花环:“让我说你们两个冤家什么好呢?你和他,都是我师弟,我偏向你或是偏向他,无异于左右手互相扭打。”
八卦戴上花环,凑近嗅嗅:“槐花清香,掩住了这如意的腥味。”看师兄的襟袖,缀有朵朵小白花。“还是师兄不染凡尘,不似如意两月沐浴一次,隔万里远都能闻到汗臭。”
“你对他的嫌恶之情溢于言表。”师兄道:“待妙好那孩子及笄,我要做东,让你与如意重归于好。”为射击下的白鸟撒上几朵花。“届时我们三人,再去饮酒捉鱼。”
八卦剖鱼,“我跟如意过往结怨,不可能再和好如初——我将那段记忆遮住了,还是有些恨他,可想而知他的卑劣。你是我师兄,也是他师兄,他却再不是我师兄,我也不是他师弟。”
“他有苦衷的。”
“我不听。”八卦划开鱼腹,露出一堆湿灰,“符灰?是千里传音符。”
师兄捻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拿起复原的符咒,放耳听一听,“如意的弟子唤我前去。”
“可是丹青?”八卦一问便摇首:“不会是他。以他的道力,绝不会画出这种三脚猫的东西;传音传得相隔十万八千里,落水里葬到鱼腹。”哼笑:“果然是如意教出的弟子。”
“还不算愚钝,”师兄掸掸衣,望一眼清水,游水的鱼沉了下去。“知晓我在这里。”
“两门弟子要是谁不知你待在江边,必是外族乔装混入的。”八卦洗手,“去看看罢——一天天的,糟心。”
瞬息间,师兄弟同拜:“参见帝君。”
“八卦真人、行槐天师,且来救治这姑娘。”
“八卦得令。”
“行槐听旨。”
王僵见道士来,急避到一侧。他闻到腥气,瞥见屏风开,妊仙脸白如梨花,丝缕湿发蜿蜒在额上,像一条条黑色小蛇,用力往肉里钻。
行槐与八卦相对坐在妊仙头尾两侧。“师弟,为我护法。”他扬袖散符,十张红符盘旋在空。“姑娘莫怕,我会尽所能保你性命。”
“道长……”
行槐俯身侧耳,“怎么了?”
“求你……”妊仙白唇翕动:“保住我的孩子。”
“姑娘莫本末倒置。”八卦道,“先是你的命,再是你腹中胎儿的命。若没有你,便未有这将出世的;若胎儿未出世,你不过不是娘亲罢了。”
“求道长……保住……我与郎君的孩子……”
八卦欲言,行槐向他摇摇头,随即解下一朵白花,放在妊仙掌心,轻语道:“我会保你无恙。”
妊仙握了握微凉的花。
“我也会保你们安然。”
妊仙笑了笑,脱力地歪头晕去。
屏风开,香气散。
师兄弟向君王道:“妊仙已无大碍,只需静息调养两三日,便可恢复如初。”
“功德无量。”帝君颔首。
男使道:“盛宴将开,请道长入席罢。”
八卦、行槐下阶。
“陛下,”女使道:“妊仙回宫修养,请恕早退之罪。”
“无妨。”帝君对王僵道:“你与她交好,朕允你去照看她——同行回宫。”
八卦注意到,待远眺细看,一红袍从天而降,大呼道:“可算找到师傅师伯了!”
“孽徒,”八卦举罗盘砸,“要吓死为师么!”
行槐笑问:“怎的现在去找?”
“弟子其实一直在来的路上。”
“多大的本事,这就是你八卦门的水平。”黄袍弟子拉行槐的手:“师伯来我如意门站。”
红袍弟子拉行槐另只手:“师伯来我八卦门站。”
行槐左右晃动,头昏脑晕:“你们啊你们……将我一分为二罢……”
王僵肚皮痒痒,赵鸦写:“快回去。”
王僵回宫吃饭,问赵鸦:“我今日是不是很棒?”
“呆僵,”赵鸦用脚拨拨红头鼓槌:“你真不认识那狐狸么?”
“不认识。”王僵思忖道:“王僵活了很多年,也许见过他,但忘掉了。”
赵鸦夹个鱼头放在王僵碗里,道:“多吃鱼,免得脑袋太笨,把什么都忘了。”默了默,“小心把你哥忘了。”
王僵笑然:“我不会忘记你的。”
赵鸦怔了下,转身埋头喝汤:“我说你哥,不是说我。”
“我知道你。”王僵用筷子戳戳他尾羽,“我不会忘记你的。我答应你的事,也不会忘记。”拿起鼓槌,“有了它,人族任我闯。我去问道士要秘籍,就算被发现是僵尸,他们也会把秘籍给我的。”
“狂妄。你没有妙好画的符,就先吓得抱头躲起来了。”赵鸦问:“你今日未被道士察觉黑僵气息,用的是何符?”
“妙好画了三张:你一张,我一张,还有一张我压枕下了。”王僵取出来,“你瞧。”
赵鸦捏符看,不解道:“上方为何写:时效两个时辰?——你前去赴宴的时间,可远不止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