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裴靠在客厅的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半满的酒瓶，歪着头看陈厌安。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小朋友还有两副面孔啊。”

陈厌安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垂着眼。

柯裴又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声，就是觉得有意思。“抽烟吗？”他有种感觉，这小子会抽。

柯裴把酒瓶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细烟，抽出一根递过去。陈厌安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那根烟。柯裴把打火机也扔给他，打火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陈厌安接住了，动作很稳。他把烟叼在嘴里，拇指在打火机的滚轮上按了一下，火苗蹿起来，凑近烟头，吸了一口。烟丝被点燃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嗤声，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细长的一缕，在玄关昏暗的光线中慢慢散开。他抽烟的姿势谈不上熟练，但肯定也不是第一次抽。

柯裴看着他，目光在那缕散开的烟雾后面停了一下，回忆起什么笑了一下“这副样子……让人熟悉又讨厌啊。”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看陈厌安，转身走到客厅，拉开衣柜，开始换衣服。

柯裴换好衣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消息列表里还停留在几个钟头之前他发给柳明之的那条消息。柯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眉头皱了一下，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陈厌安，那小孩已经走到客厅里了，站在沙发旁边，烟已经掐灭了，不知道掐在哪里的，手里的打火机还攥着，低垂着头，看着地面。

柯裴开口了，“你留在家里？”

陈厌安抬起头。“我想跟你去看看赌场。”

柯裴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过身往门口走。“也行。”

赌场在地下。从外面看只是一间半废弃的杂货铺，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正常店铺亮一些，带着一种冷白的色调，像从某个更深的地方渗上来的。柯裴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停顿，弯腰从卷帘门底下钻了进去。陈厌安跟在他后面，弯腰的时候听到门缝里传来一种很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像是什么大型机器在远处运转的声音，透过地面传上来。

门后的世界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东西。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天花板很高，上面悬挂着十几盏灯，把整个空间照得白亮，那种光不会让人感到温暖，不过是为了看清牌桌上的每一张牌，看清每一个人的表情，看清那些在筹码和纸牌之间移动的手指，看清那些在输赢之间快速切换的眼神。空气里混着烟味和汗味，还有一种更淡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的气味。桌与桌之间隔开了一定的距离，每一张桌子周围都围着人，有的人坐着，有的人站着，有的人在低语，有的人沉默不语。偶尔传来一声被压住的叹息，或者一声短促的笑，很快就被周围的杂音吞没了。

陈厌安跟在柯裴身后走进去，目光在那些桌子之间快速扫过。他看到一张桌子上堆着高高的筹码，彩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座正在缓慢增高的塔；另一张桌子上有人把牌扣在桌面上，动作很轻，像在放下一件易碎的物品；还有一张桌子周围围了一圈人，看不清桌上在发生什么，只能看到那些人的肩膀和后背。有几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柯裴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K爷。”有人在旁边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混合了讨好和试探的腔调。那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T恤，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手里捏着几张牌。柯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来，只是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K爷。”又有人在另一边叫了一声。这次是个年轻的男的，看着二十出头，正站在一张牌桌后面发牌，看到柯裴走过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差点把牌发错，赶紧把目光收回去。柯裴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停下来。那张桌子比其他桌子更大一些，桌面是深绿色的，边缘镶嵌着一圈暗色的木头，桌面中央放着一副牌和几摞筹码。桌子周围坐了几个人，位置没有坐满，还有两个空位。柯裴在其中一个空位坐下来，然后把目光从桌上移开，偏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陈厌安。他没有说话，用下巴朝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了一下。

陈厌安坐了下来。他在坐下去的时候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看到了那些筹码和那副牌，看到桌边那些人手上的戒指、手表、细微的指节动作，看到了他们在注意到新来者时那一瞬间的微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