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京绪秋是个典型的背景板角色,他在原书里的存在意义在于:证明云舒宗有宗主,这里是个正儿八经的宗门。
他身侧站着一女一男两个人。
那女子与京绪秋极为相似,身材窈窕,环佩玎珰。她纤长的颈上挂着一串繁复的项链,中心那颗最为璀璨的鸽血红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黎时满猜测那多半是个不一般的法器,按小说里的常见套路,此物绝对是某某高人流传下来的宝贝,在关键时刻能扭转战局。
她生得实在是太过美丽,引得黎时满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他在心中暗暗感叹,此女绝对是女娲炫耀美商的巅峰之作,是他活了十八年里见过的最美丽的人。
而那男子虽生得英俊潇洒,却无端端透着一股恹恹的病意,似乎随时都会昏倒。他的腰带里别着一把护身的软剑,但模样精致,只是个玩乐用的摆设。
两方人正式见过面后,黎时满才知晓这女子居然是云舒宗的少主京丛萤,也就是在仙缘节上对主角一见钟情的那位。
黎时满对京丛萤的家庭情况有点印象,她生父是京绪珩,如今宗主的双胞胎哥哥。京绪珩因走火入魔而死,离世时女儿年幼,而他的道侣又早早与他分离,隐居世外多年,不见踪迹。于是京绪秋将她抱过来,养在膝下。
那病秧子叫越怀安,是京绪秋的大师兄,很久之前在西南那边的一个山头被人暗算了,据说叫什么阴度山,虽然后来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始终旧伤难愈。这位基本上没什么剧情,被作者轻轻一笔带过了,可惜顶着个主角级别的名字,走着路人甲乙丙丁的路线。
众人慢慢步入这座云端仙境。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玉树琼枝,阆风仙葩。流云行得很慢,几乎触手可及,来来往往的弟子们穿梭在云海里,摆动的衣袖比风还轻盈。
黎时满差点以为自己身处天宫,要去西王母的瑶池赴会。
京丛萤背着手,站在人群的最后方。细微的风吹动着她腰侧上的珠链,发出悦耳的轻响。几个神色匆匆的云舒宗弟子附到她身畔,低声耳语几句。她原本悠然的神情倏变,急急地绕过众人,走到秦朝雾身边。
她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身后,恰巧与黎时满漫无目的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京丛萤礼貌性地点了一下头,眼神里却带着一抹难说的意味。还不待黎时满反应,她和秦朝雾的脸就被一缕路过的云雾笼罩了。
不知怎么的,黎时满感觉京丛萤似乎和他书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那二人走远后,喻知临才凑到黎时满的耳边,小声嘀咕:“黎师兄,那个京少主,就是仙缘节那天把你从岸边拉上来的人,也是她让我嘱咐你不能喝就别喝……”
“好了,不要再重复你师兄我干的那点丢人事了,”黎时满及时打断他的话,“有些话我们关上门回家说,好吗?”
喻知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当时你还问我她长什么样子呢,现在终于见到了吧。”
“如传闻一样。”黎时满嗯嗯敷衍着,其实他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这话,毕竟他这个人心大得很,有时候讲话跟放屁一样不着调。
“传闻?”喻知临望向他。
“传闻说她特别美丽……呃,我和京少主不熟,其他的我也不知道。”顶着喻知临的目光,黎时满竟然有些心虚。
“不会吧。”喻知临摇摇头。
“怎么不会呢?”黎时满轻咳了一声,绕开这个话题,毕竟他没什么胆子和主角讨论对方未来的女人如何如何,“你小心点走路,看着脚下,有一些地砖松了,下面困了水。”
“一定不只有美丽。”
领路人带着他们在宗门内观光,恰好路过了一处高大的庙宇。庙里所供之人是云舒宗的某位先祖,她在多年前飞升成神。
这位先祖到底姓京还是姓江,黎时满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他不爱听那平仄不分的调子,手贱地弹了弹头顶的大叶子,结果被溅了一脸昨晚的雨水。
“黎师兄,”喻知临拉了拉黎时满的袖子,又指了指寺庙前那座巨大的青铜香炉,眼里满是跃跃欲试,“我们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点几根香?祈个福什么的。”
唯物主义者黎时满果断摇头:“我不去,她收了我的香火后估计会一脸懵,之后一翻弟子名册,发现压根没我这号人。”
喻知临望着前去上香的人,执拗道:“可是我想去。”
“你跟他们去吧,我在这边等着你。”黎时满闭了闭眼,用手掌在鼻前扇了扇,“这香火味熏得我头晕,太呛人了。”他瞧见喻知临头顶有一簇微翘的头发,顿时坏心眼起,趁机下手作乱,一阵狂揉。
“哎呀,黎师兄把我的头发揉乱了。”喻知临小声埋怨着,不过他的头发很滑,随手抓一把就顺了。
“去去去,死孩子事儿还挺多,这不让拍那不让揉的,果然长大了翅膀硬了。”黎时满扬扬手,转身向后走去。
弟子们的背影在烟雾里沉沉浮浮,连成一片模糊的海。喻知临站在人群里,他手里捏了三根细细的高香。香头明明灭灭,袅袅青烟在他低垂的额前氤氲缭绕,缥缈的雾霭拥在身前。
黎时满看着雾里那张若隐若现的侧脸,忽而心神一荡。喻知临似乎在偷偷长大,身形变得像青竹一样修长,昔日的稚嫩褪去,逐渐显露出分明的弧度。
黎时满呼吸一滞,他很少盯着别人的脸发痴,一是不礼貌,二是他也不是没见过帅哥的人,早上起来照个镜子就行。虽然这话说得太自恋了,但也确实名副其实。
正当他神游天外时,有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比刺耳,“黎—时—满—你看没看见我!不许装没看见!”
黎时满循声回头,看见一个相貌俏丽的男孩向他大步走来。看打扮,这位应该是云舒宗的内门弟子。
这男孩微微扬着下巴,颇有种把天地都踩在脚下的气势。鞋上特意镶嵌了流苏与碎玉,走起路来清脆作响。他腰间挂着一把金灿灿的宝剑,宝剑外面又套了一层光滑的丝绸剑套。
喻知临手腕一抖,三根香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