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不软不硬,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再接话。谁都知道,边境打了十几年,两国都耗损严重,这次议和,是双方都需要的,可秦彻这话,把路堵死了,要么认了这平礼,要么,继续开战。
南临帝坐在龙椅上,面色不变,手指轻轻敲着龙椅的扶手,没说话。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清亮的女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皇叔此言差矣。”
止瀛灼端着酒杯,缓缓站起身,红裙曳地,像一朵盛开的火玫瑰。她看向那宗室王爷,眉眼弯弯,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北凛太子说的是,两国邦交,平等相待,何来屈膝下跪的道理?今日是千秋宴,是来做客的,不是来论君臣的,皇叔莫要失了我大泱的气度。”
她说完,转头看向秦彻,杏眼对上他那双血色的眼瞳,微微颔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秦太子远道而来,本宫是南临长公主止瀛灼,代父皇,敬太子一杯。”
四目相对的瞬间,止瀛灼清晰地看到,秦彻那双总是带着冷漠和狠戾的赤瞳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暗夜里燃起的星火,转瞬即逝。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从上到下,细细地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像一头盯着猎物的狼,看得止瀛灼微微蹙眉,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和强烈的戒备。
秦彻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殿内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他才缓缓勾起嘴角,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止瀛灼举了举。
“久闻长公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比刚才对着大瀛帝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一字一句,落在止瀛灼的耳朵里。
“这杯酒,我敬公主。”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杯口朝下,对着止瀛灼晃了晃,赤瞳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止瀛灼压下心里的异样,也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坐回了席位上。
可她能感觉到,从她坐下开始,那道来自对面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从未移开。
带着滚烫的、偏执的、跨越了十五年时光的执念,牢牢地锁着她,像一张网,从这一刻起,便将她牢牢地罩住了。
宴席过半,歌舞再起,气氛缓和了不少,却没人再敢轻易招惹这位北凛太子。
止瀛灼借故离席,走到殿外的回廊上透气,秋风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吹散了殿内的酒气,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她靠在栏杆上,脑子里全是秦彻那双血色的眼睛,和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种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
她想不起来,她从未去过北凛,唯一能和北凛扯上关系的,是十几年前,北凛送来的那个质子。
可那个质子,在掖庭里待了四年,她只远远见过几次,是个瘦弱的、总是低着头的小男孩,银发总是乱糟糟的,被其他的孩子欺负,也从不反抗,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和今日这个气场强大、杀伐果断的北凛太子,判若两人。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止瀛灼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荒唐的想法,转身想回殿内,却在转身的瞬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带着冷冽松木香的怀抱里。
她一惊,猛地后退一步,抬头,撞进了一双血色的眼瞳里。
秦彻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玄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银发垂落,挡住了廊外的月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了他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