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们纷纷开口,语气满是郑重:“祖产归宗子,养老归宗子,这是千年不变的规矩。若是依天幕这般判法,出嫁女儿也要分摊养老,日后各家女子皆可借着赡养之名,插手本家家产纷争,长此以往,家族尊卑无序,宗法礼制必将大乱。”
众人皆点头认同,只觉这现代律法太过离经叛道,万万不可效仿。
此刻整片大越山河,上至朝堂文武、世家权贵,下至州县官吏、市井百姓,心意竟是空前一致。
在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家产归子,养老归子,天经地义;出嫁之女,不承祖业,不担养老,方合乎人伦礼法。
天幕里的这番判决,在现代是法理人情两全的公道裁定,落在大越世人眼中,却成了一桩打破世俗规矩、悖逆千年礼法的奇事异闻。
人人皆不解,人人皆惋惜那出嫁女儿,更暗自觉得现代律法太过苛刻,不懂世间尊卑伦常。
夜色渐沉,暮色笼落大越京都。
白日天幕庭审的判决、朝野众人的非议,一遍遍在心头盘旋,越想越是费解。
他心底始终感到困惑,也替苏敏委屈。世人皆不解她的判法,纷纷非议,可他深知苏敏心性通透、断案从无偏颇,必定另有深意。
心绪郁结之下,肖恒指尖轻轻抚上胸口那枚温润莹白的白玉同心扣,白玉亮起,稳稳连通了现代那头的苏敏。
夜色下的苏敏刚结束一日庭审工作,在门口换下家居鞋,注意到白玉同心扣的动静,她唇角带笑,语气亲昵:“相公,你下值了吗?”
肖恒:“还未,我有一事需娘子解惑。”
“是关于白天赡养案的判决吗?”苏敏早想到大越人对此会感到疑惑不解。
肖恒:“不错,娘子,白日我全程看了你那场庭审宣判。我知你断案向来公允通透,从不会委屈人心。只是依我们大越千年规矩,家中祖宅良田、宗族基业尽数传予儿子,女儿出嫁依礼备下丰厚妆奁,已是周全礼数,本就不分祖业根基。”
“世人皆觉得,女儿无缘家业主产,便不该被强令分摊养老之责,个个都议论你判得有违伦常、委屈了外嫁女子。我虽信你,却也着实想不透内里深意,心中牵挂,便忍不住寻你问一问。”
“你同我说说,明明知晓那老翁重男轻女、祖业尽数偏给儿子,你为何还要执意判女儿担下三成赡养之责?我想听听你心底真正的考量。”
朝野百官、市井百姓、世家族老、全都默默凝望聆听,无人发声。
苏敏细细解释法理心思:“相公就是心思太实,总被你们大越的老规矩框住啦。”
她轻声嗔了一句,语气亲昵自然,而后慢慢正色,条理清晰解释:“我自然懂你们大越的宗法旧俗,也明白女子出嫁必有妆奁私产、祖业传子不传女的规矩,我从没有半点轻视你们世俗礼数的意思。”
“只是我断案判责,从来不看谁分到多少家产、有多少嫁妆,只看一份最根本的人情天理:赡养之本,源于养育恩情,而非家产继承。”
“一者,父母怀胎十月、辛苦抚育,供儿女衣食读书、费心栽培,这份生养之恩,儿女无论男女、无论嫁娶,都无从推脱。不能因为父母偏心祖业、把田产基业都留给儿子,就抹掉对女儿几十年的养育情分。”
“二者,你们大越旧规有个很大的疏漏:只定下祖业该传给儿子,却没立下规矩,约束得了家业者必须尽养老全责。反倒纵容许多人,独占田产祖业、享尽父辈好处,转头就推诿弃老。”
“三者,我判七成责任给儿子,本就是按着权责相配来的。他拿了全部祖业根基,受恩最多、得益最重,本就该扛起养老主责;判女儿三成,不为家产,而是依养育本分定的。我没让她担重负,只是凭着自幼被养育的情分,量力尽一份子女本心而已,半点都不算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