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脏狂跳起来,转头去看花照水——
污水已经漫到他腰际,黑绿色的水波,舔舐着他溃烂的伤口。
没时间了。
“页岩怎么剥?!”我冲花照水吼道。他半张脸浸在水里,只发出破碎的音节:“顺纹……撬……”
我把他拖到高处,扑回石缝边摸索。
找到那细微的纹路后,用指甲抵进去,顺着一撬——
一片薄石应声剥落。
水在加速上涨,已漫到他胸口。
我疯了似的撬岩片,指甲翻裂也顾不上疼。可洞口扩大的速度追不上水位。
水淹过他下颚,漫过嘴唇,最后只剩紧闭的双眼还露在水面。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
然后,一片死寂。
接着,无数画面、声音、面孔,像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
李大锤那张憨笑着的、被西北风沙磨糙了的脸。
他总爱拍我肩膀,手劲儿大得能拍死牛,咧着嘴说:“头儿!俺这条命是你的!你说往东,俺绝不往西!”
可在陇西黑风崖,他为了护着我突围,用那对八十斤的铁锤硬生生扛了十七刀,肠子都流出来了。
我抱着他,他还在笑,血从嘴角往外冒:“头儿……别、别告诉俺娘……就说……俺去南边做大生意了……发财了……每年……每年记得替俺……给她捎点钱……” 他的手攥着我的袖子,攥得死紧,最后松开时,掌心是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他娘给他求的平安符。
那枚铜钱,现在还揣在我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冰凉,却烫得我浑身发抖。
江南道水灾,我去赈灾。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太太,在灾民棚里摸到我,颤巍巍的手里攥着个褪了色的荷包,针脚歪歪扭扭。
她朝着我噗通”一声跪下,“盟主……行行好……帮、帮俺找我孙儿……他叫栓子……跟人走镖……再、再没回来……”
她打开荷包,里面是一颗小小的、乳白色的乳牙。她哭着说:“这是他小时候掉的……俺一直留着……您要是见着他……告诉他……奶奶等他回家……”
我说等找到栓子一定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