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凌兄，我觉得该告诉你，至少让你有缓冲，我实在不忍……不忍你捧着九死一生带回去的真心，被别人弃如鄙履，不忍心你的心情，从九天云霄……跌入，万丈……寒渊……”

“别他妈的说的好听！你没有私心？你敢说你都为我好？你没私心？你他妈又是什么东西？”我讥刺道。

“是，我有私心。”他忽然笑起来，唇角弧度艳丽又脆弱，“我不愿……你到死还想着一个算计你、陷害你的人。可你心里那座金塑的神像……早就碎了……那座碎了的神像，没有办法保护你。”他神情近似温柔的，悲悯的。

“你就当我是条疯狗吧……”他缓缓跪坐下来，仰脸看着我，“可这条疯狗，不想再看你……对着堆废墟祭奠了。”

我刚要说话，却看见头顶那一线天似的窟窿眼儿，原本只是慢吞吞地愈合着，此刻，它却骤然向内一挤！

最后那点儿天光，□□脆利落地掐灭。

这冰窟，终是成了□□棺材。

我本来要说什么来着？好像是一句反驳他的话，骂他的话？但我转而笑了，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废墟也好，神殿也罢，不值得争辩，我说：“哎，花兄，这下咱俩真得死同穴了，”我像个跳脚的小脚老太太，脚在这块冰上点点，那儿块地上走走，挑剔得像个买地契的户主，“这片归我，有言在先，我生前劳苦，打仗一身毛病，夜里打鼾也难免的，和我做邻居睡眠很难无恙，我放屁很臭，还不洗脚……”说到这里，我稍微一顿，问道，“对了，鬼还放屁吗？”

“鬼啊，也放屁，也吃饭，也打鼾，”他语气温和平静，跟做惯了鬼，很有发言权似的，“凌兄生前的习惯，什么都不用改，至于洗脚，自然由我亲自效力。”

我拍了拍他的肩，“我第一次见你，就看你是个伺候人的料，可惜了，早没有把你招入麾下，不然，该是多么享福的一生嗬！”

“英雄黄土，风流云散，凌兄百年之后的遗憾，竟不是霸业皇图，而是没有……早让我洗脚吗……”他低低笑起来，表情有一丝诡异的……满足。

“不过，给凌兄洗脚，总要师出有名，我该以什么名目呢？”

他的身份？难道我还真叫他洗脚吗？索性胡说八道一气：“你自然是天选狗腿子了。”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如此，我也算有……”

他这句话没说完整，他要说什么，身份？名头？头衔？职位？还是归属？家？

这个念头上来，我心口突地一跳。

等我回过神，却见他反手握剑，然后，手腕稳定地向下、向内一拉。

我看到一道殷红的线……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