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跑商的手。

那是常年练青崖派内堂“三才剑”或者某种特定暗器的手！

电光石火间，所有“严丝合缝”都变成了可笑的破绽。

我抬起头，看着那年长的“表演者”。

他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期待我暴跳如雷？还是心如死灰？

我扯出一个笑，声音发冷：“演得不错。重伤快死的人，手劲儿挺足啊？专挑老子私库里被驳回去的废样印纹露出来？青崖派内堂的‘三才剑’练了有十年了吧？这茧子，位置真标准。”

我踢了踢那块碎玉片，“还有，临死都紧紧攥着暗器原坯，是想找机会给老子补一刀，还是你们接头信物没藏利索？”

那“表演者”脸上的血色和哀求“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没给他再来段临终独白的机会，一掌劈在他颈侧，送他去见周公。

另一个也一样处理。

站起身，我拍了拍手上的雪。

那股邪火还在烧，但已经变成另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

花照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手里空着，那块碎玉片不见了。

他只是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互相摩挲着，好像那里还残留着什么东西的触感。侧脸在雪光映照下，平静得有点过分，甚至……有点空。

“凌兄……”他开口，声音还是哑，“你看，他们连你私库印纹都……”

“知道个屁！”我打断他，胸口那股气不吐不快，“老子私库的正经印，是‘火焰绕云’，意思是老子这团火迟早把他那座冰山给融了！刚才那锦缎上的印，是他妈‘火焰压云’！是去年孟玄松那老棺材瓤子过寿，下面人拍马屁送的礼样，被老子当场驳回去的！他们连仿都仿不对路子，学艺不精！”

我一口气吼完，感觉脑子像被这冷风刮过一样，异常清醒。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头自动拧成了一股绳。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他娘的算计。”

我走到冰台边，望着外面苍茫得要死的雪岭，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肉似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真，一次比一次往心窝子里捅。从茶馆闲话，到死信鸽，再到这‘现场重现’……他们不是要杀我，是要搞垮我。”

花照水终于抬眼看我。他手里空空，只是静静地看着，等我下文。

“他们这么急着给老子上课，上这堂‘众叛亲离’、‘家被偷了’的课，图啥？”我转回身，盯着他，也像说给自己听，“因为老子离寒玉髓越来越近了。他们怕了。他们不想我拿到这玩意儿，或者，不想我全须全尾地拿着这玩意儿回去。”

我走近两步，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所以，从现在起，谁最想咱们掉头回去，谁最想咱们心慌意乱自己往坑里跳，谁，就是挡在寒玉髓前最后、也最见不得光的那道鬼门关！”

话音落下，冰台上只剩风鬼哭狼嚎。

花照水没接话。他甚至没看我。他的目光落在脚下那个昏死的“表演者”脸上，停留一瞬，又飘向远处仿佛没有尽头的、冰冷的雪山。

他脸上那种惯有的、或轻佻或讨好的神色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像雪原上突然凝结的一层薄冰，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他就那么站着，指尖细微地蜷缩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突然回魂，极慢地眨了一下眼。

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掀起，眼底那层空茫像雾气一样散开，重新泛起一点熟悉的、微澜的水光。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哦。”

声音轻飘飘的，没啥情绪，散在风里就没影了。

我皱了皱眉，觉得他这反应有点怪，跟丢了魂似的。

但现在没空琢磨这个。

前路被雪崩堵了，这冰台三面是绝壁，就剩一面，是道通向更高处的、黑黢黢的冰裂大峡谷。

那入口窄得像地狱咧开的嘴，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