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门卫处碰了头。程映推着车去车棚，取下电瓶，等着他们跟上来。

老爷子先开口：“你怎么送上外卖了，干点什么别的不好啊？”

程映开了楼道的门，让两位老人先进。

老太太对程映微微一笑，“你去开门。”

程映拎着电瓶上二楼，打开了门，还找了找空调遥控器，遥控器是找到了，里面没有电池，于是又去房间里找了两节电池装上，终于是把空调打开了。

“坐。”程映对二老说，然后去倒水。

“这孩子说话还是不大顺溜啊。”老太太像是自言自语。

程映把水递给他们，再也没有什么接下去的动作，就只是站着等他们发话。

老太太接过水又放下，走到灵位前用微颤的手摸了摸那张黑白照片，里面的程彬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西装。

程彬是一副慈眉善目的长相，五官都很柔和，近视的眼睛早就没有了神采；程映则有着刀削斧凿的轮廓，一双眼睛透着星辰般的光。

老爷子问：“快开学了吧？”

“嗯。”程映回答。

老爷子问：“这送外卖挣钱吗？”

“嗯。”程映回答。

老太太似乎难过，叹了叹气，“你这孩子以后怎么办啊，这哪个工作你不得讲话？”

程映不愿意配合老太太的失落，不管是对谁都绝不能露怯。

老爷子说：“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快上大学了，我还是建议你去寻一寻你的亲生父母，你去警局报个案试试，也总有希望的。”

程映用余光看了眼老爸的遗照，摇摇头拒绝。有些人真的存在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可以选择一个简单点的人生的话，愿意就这样一个人笃定地走下去。

老太太起身去老爸曾经的房间瞧了瞧，“跟以前一样，你一直收拾呢？”

程映没有表态，总不能说还会隔几天帮老爸洗个床单被套晒个被子吧，那太傻了。

“这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老爷子问。

程映突然神经绷了一下，满脑子都是嗡嗡声，这房子是遗产的一部分，按理也是要分的。

“这房子是为你买的，你当时要来这里上那个什么学校，你爸也是还完了贷款才走的，那个黄美琴的名字还在这个房本上呢，按理说你也不能继承什么。”

老爷子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拿起水杯喝水。

程映感觉头晕，扯了餐桌凳艰难坐下，刚坐下又觉得很渴，撑着站起来去倒水喝。下午一定不能出去了，这么多天没休息，冷不丁就被高温干倒了。身体素质还是不够强。

老太太去厨房看了看，冰箱冷藏室里有冷饭、鸡蛋和香肠，另有半瓶老干妈、两袋榨菜。

“小映啊，你平时都吃什么的？”

煮个饭吃两顿，头顿是老干妈榨菜拌饭，第二顿老干妈炒饭。不在家就外面随便吃点，人是铁饭是钢，但能不花钱就不花钱。

“你去买点菜吧，我给你做饭。”

程映无奈，他们今天是不打算走了，只能硬撑着起身去房间拿钱，又拎着电瓶下楼。腰包里有藿香正气水，喝了一瓶，这中暑的症状越来越明显，看见太阳快眼前一黑了。

楼下那家的空调外机很久没休息了，程映心想这人是怎么做到一直不出门的？

程映买了点排骨和玉米炖汤，另配菜青椒肉丝、韭菜炒蛋、油焖茄子。回到家把两位老人下了一跳，一照镜子才发现自己面色苍白满头大汗。

程映拿了换洗衣服准备洗个热水澡，在卫生间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不得不坐在凉快的瓷砖地上大口深呼吸，喘了会儿后对着马桶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