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间中,四人三立一躺,傍着一枚目光冷冷的白玉观音像,一时间面面相觑。不多时又见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进们来。裴迟道了句劳烦,便让开了身位给他,君不见适时向裴迟身边一靠,附耳贴进了,低声问道:“这是哪位,杏仁姑娘呢?”
裴迟眉眼冷冷的,眼珠滑向君不见,只见着颇有棱角分外英俊的侧脸,想起嘴里那阵本不用忍受的苦意只余心中剩下的一点恼火。他眼神又落回了大夫切脉的手上,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半死不活:“她受伤了,怎么,你很关心她?”
君不见正想继续追问受伤缘由,却品出几分裴老板的不愿意与焦躁来。只好又转到萧云安身侧,他这才看见萧云安那条衣襟上哪里是什么梅花,分明是喷溅散落的鲜血,在一番折腾下已经暗了许多,干涸在衣料上,将原本独一支的红梅遮掩住了。
“这是……?”君不见迟疑问道。
萧云安扶额,很是无奈,又有点后怕,便一指裴川:“是青河吐的。我正和持之商量着几年后再开一条商线去京中扎根,听见门响我就去开门,看见他本来想让他进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突然盯着我不动了,也没过一会儿。吐了我一身血,这就晕了过去。”
裴迟也转过身来,朝着君不见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他将裴川托给君不见,并不是让他随意驱使,每日拼命查案而糟践身子的。
君不见看“长辈”目光不善,赶忙双手举起大叫冤枉。这就将裴川突然的干呕和伪装的逞强说了一通,也没人摸得着头脑。
那边的大夫切好了脉,书起药方:“忧思过重,急怒攻心,怕是个旧疾长长久久憋在心里,今日不知怎么的就被解开了,这才吐血昏迷。我已给他施过针灸,这服药我稍后先给你们熬一副效力强的,日后每两日服一次正常剂量的,并要伴有休息,绝不可再受刺激。”
裴迟点头称是,自上摸到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是件中衣,没什么银钱给他。萧云安叹声说道我来吧,就送出两枚碎银。几人目送大夫被小厮领出门去了私厨。
这边裴川闷哼一声,哑着嗓子叫出一声兄长。裴川连忙掀开纱帐,看自己的弟弟此刻面色微缓,唇上也有了些鲜艳的颜色,方才放下心来。坐在裴川床边给他一掖被角,谁料裴川挣扎着坐起身,仍是惊魂未定的模样,扯着兄长一片衣料埋进裴迟身上,肩头细微微地颤着。
裴迟一手抚着他后背,语气柔柔的:“遇见什么事了,云安和悬镜都是信得过的人,阿川?告诉我吧。”
君不见眯眼,竟觉得他周身的气度一时像个慈母。
裴川闷在裴迟怀中,抬头看了另外两人一眼。自觉有些失控,就直起身来低下头,声音沙哑,先吐了一个人名,才断断续续说下去:
“林青衣,那具尸体的脸,跟林青衣长得太像了。”
君不见这才想起裴川那本册子里密密麻麻的人像,其中一份似乎与那尸体的脸像了八分。可是不都说黄金台来去如风,裴川怎么还能记得起林青衣的长相呢?
“我记忆本来早就模糊了,可一看到那张脸,就全都想起来了。当年有一伙游商借宿,为首的说自己叫林青衣,我当时年幼,父亲当时招待客人只叫我去了桌上具体的事情并不知道。晚上我睡着,不知什么时辰又被母亲叫醒。她把我塞进米缸,不知用什么盖上了,让我不要出声……之后我只从缝隙里看到,那个林青衣……”
裴迟轻拍裴川肩头,很是郑重地安抚。
“他带着人,杀了我全家。我娘被他刺穿后心,血流的哪里都是,死前还揪着他的衣服不让他靠近我这里,之后就只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人走到我前面了……嘶,我想不起来了..”
萧云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衣,衣襟上的血迹明晃晃的变成了两个字:连坐。他一叹气,也是颇觉无奈的,开了口满是控诉。
“小青河,下次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血,我可是比窦娥还冤,方才你兄长那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
裴川捂着头,显然听不见萧云安叫屈。
“可如果说他是林青衣,我却有一点不赞同。”
君不见说着,也在裴川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