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青溪还裹在一层乳白似棉的晨雾里,雾汽沾着夜露的湿凉,漫过青碧的竹梢,绕着古朴的竹屋打了个旋,又轻轻飘向田垄。竹屋的木门被极轻地推开,“吱呀”一声闷响,在万籁俱寂的清晨里格外清晰,陆锋敛着脚步走出来,生怕惊扰了身旁还在酣眠的沐云,素色衣摆扫过阶前带露的青草,沾了一身微凉的湿气。
晨雾浓得化不开,五步外的景致都蒙着朦胧的纱,唯有脚下的新土透着温润的气息,混着竹林的清苦、溪水的甜润,一股脑钻进鼻腔。陆锋缓步踱到西侧菜田,指尖轻轻拂过田垄表层的泥土,土粒松软潮润,带着养灵土特有的淡淡灵气,指尖轻按下去,便能感受到底下暗藏的湿润力道——那是自流灌溉阵在静静运转,溪水顺着阵眼织成的无形脉络,一寸寸浸润着每一寸土地,把清冽的水汽与灵气,尽数喂给埋在土里的菜种。他蹲下身,鼻尖凑近泥土深嗅,那股鲜活的土腥味,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安心的味道,嘴角不自觉漾起一抹温软的笑,这方小小的灵田,终究是把他们的日子,牢牢扎在了青溪的山水里。
没过多久,一阵轻浅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沐云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松松挽着的发丝垂在颊边,发梢还沾着几星晨雾凝成的水珠,身上的软布睡衣被雾气打湿了边角,贴在肩头,透着几分娇憨的软糯。他一眼就望见田埂上的陆锋,脚步加快了些,踩在沾露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慵懒:“锋哥,你怎么起这么早,昨日翻了整三亩地,胳膊该酸了,不多躺会儿歇歇。”
陆锋回身,伸手轻轻替他拂去颊边沾着的草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脸颊,忙把自己温热的掌心覆上去,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心里惦着地里的种子,睡不着,你该再睡会儿,清晨雾气重,冻着了怎么办。”
“我也惦着呀,一闭眼全是小种子发芽的样子,哪里睡得着。”沐云笑着躲开他的掌心,快步蹲到菜田边,小心翼翼用指尖拨开最表层的一层薄土,看着底下圆滚滚、依旧饱满的菜种,被湿润的泥土裹着,安安稳稳地卧着,眉眼瞬间弯成了初升的月牙,“你看这土,润得刚刚好,灌溉阵太好用了,种子肯定喝饱了水,马上就要冒芽啦。”
说话间,东山头的朝阳终于挣破云层,第一缕金红的晨光穿透晨雾,像千万道细碎的金线,斜斜洒向青溪。雾气被阳光一点点撕碎,乳白的雾汽渐渐变成淡金,飘在竹林间、溪面上,缓缓升腾散去。阳光落在菜田的新土上,把深褐色的泥土照得发亮,落在两人肩头,暖融融的,驱散了清晨的凉;落在青溪水面,碎金随波荡漾,粼粼波光晃得人眼尾都染上暖意,溪水叮咚,每一声都裹着阳光的温度,清脆得像玉珠落盘。
沐云回屋拎来小竹铲和粗布袋子,竹篮里还装着碾得细碎的灵肥,按照《灵植栽种全录》里的记载,半蹲在田垄间,给刚种好的菜田松一层薄土。他的动作极轻,竹铲只浅浅切入土中,慢慢挑松表层土粒,生怕力道重了,惊扰了底下沉睡的种子,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瞬间便被吸了进去。陆锋则扛着打磨光滑的小锄头,转身去往南边的果坡,查看昨日栽下的灵果树苗。
十二棵灵果树苗顺着坡势整齐排列,朝阳洒在挺拔的树干上,青褐色的枝干透着温润的光泽,昨日栽种时还紧紧裹着的芽苞,此刻竟被阳光催得微微绽开,露出里面嫩黄带绿的芽尖,像孩童怯生生探出的小脑袋,沾着晨露,晶莹剔透。陆锋逐棵俯身,指尖轻轻抚过树干,神识缓缓探入泥土,细细探查每一条根系,只见根系在灵泉水与养灵土的滋养下,已然舒展开,牢牢抓着黑润的泥土,没有半分蔫软,反倒透着蓬勃的生机。他拿起锄头,顺着树苗根部轻轻培土,把周边冒头的杂草连根拔起,指尖沾着泥土,也毫不在意,眼神专注又温柔,照料着这些承载着期盼的小树苗。
沐云打理好菜田,提着一壶温好的灵泉水往果坡走,竹篮里还装着两块桂花糕,是昨夜剩下的,还留着淡淡的甜香。他走到陆锋身边,把水壶递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声音轻快:“锋哥,快歇会儿,喝口水垫垫,你看这树苗,比咱们预想的精神太多了,芽都要冒出来了!”他绕着果苗走了一圈,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嫩得能掐出水的芽尖,又赶紧收回手,怕碰坏了这娇弱的生机,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它们肯定是喜欢青溪,才长得这么快。”
“灵植最通灵性,青溪灵气足,我们又用心待它们,自然长得旺。”陆锋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口,灵泉水清冽甘甜,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解了浑身的乏累,他看着沐云眼里的光,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等再过几日,这些芽叶长开,咱们就砍些细竹,搭个护苗栏,免得山间的野兔、竹鼠啃咬枝叶。”
沐云连连点头,忽然想起溪岸边的灵竹苗,拉着陆锋的手腕就往溪边跑,脚步轻快,踩在坡上的野花丛里,惊起几只停在花瓣上的彩蝶,粉黄、蓝紫的蝶翼扇动,绕着两人飞了几圈,才翩翩飞向竹林。溪岸边的五十株灵竹苗,迎着晨风轻轻摇曳,青嫩的竹节像上好的碧玉,被晨露洗得发亮,根系扎在溪边湿润的沃土中,紧紧贴着潺潺流水,汲取着溪水的灵气,竹梢微微垂着,露珠顺着竹身滑落,“嗒”地掉进溪里,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久久不散。几只麻雀落在竹枝上,叽叽喳喳地唱着,声音清脆,和溪水声缠在一起,成了青溪独有的晨曲。沐云伸手抱住一根细竹,脸颊贴在冰凉温润的竹身上,笑着说:“等灵竹长成,这片溪岸就是青竹廊,夏天咱们坐在竹下乘凉,煮竹叶茶,酿竹露酒,风一吹,全是竹香。”
两人正说着,沐云忽然顿住声音,眼睛猛地睁大,攥着陆锋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锋哥!你快看菜田!那、那是不是芽!”
陆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西侧菜田的第一垄中间,一点嫩黄偏绿的小芽,顶开了压在身上的泥土,怯生生、颤巍巍地探出头,细细的茎,小小的叶瓣紧紧裹着,像一颗刚睡醒的小星子,在朝阳下泛着柔光。不过片刻,旁边的土粒又轻轻动了动,又一株嫩芽破土而出,紧接着,第三株、第四株……零零星星的嫩黄新芽,接连从深褐色的泥土里冒出来,东一棵、西一棵,散落在田垄间,虽稀疏,却透着顽强又鲜活的生机,竟比书中记载的七日抽芽,足足早了两日。
沐云一下子跪坐在田埂上,膝盖贴着微凉的泥土,也顾不上衣摆沾尘,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小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胸口微微起伏,满心都是爱惜与惊喜。他的指尖悬在嫩芽上方一寸的地方,不敢落下,生怕指尖的温度烫坏了这娇弱的新芽,声音软软的,带着哽咽的欢喜:“真的发芽了……好小,好嫩,锋哥,我们的灵菜,真的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