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月搜肠刮肚,再难找到比这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了。
他的心到底有多狠,有多冷,她难以想象。
贺方澜勉强撑着床侧过身来,看她狼狈在地的模样:“跟我在一起,不会比跟靖南王在一起轻松多少,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还撑得住吗?若是撑不住了,回你的王府好好做你的王妃,尚且还能逍遥个三年五载。”
沈泠月指甲死死抠进地毯,用力到泛白:“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那日我问你书信上的竹字纹样,你早知道那代表东宫了吧?”
贺方澜道:“不错。”
沈泠月指甲缓缓松开。
既然如此,贺方澜想必是早知太子与沈家和靖南王勾连,这才一心要让他倒台,好让靖南王远在衡州乱了阵脚。
眼下看来,若东宫不倒,贺方澜必死无疑,而自己跑得了初一也跑不了十五。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贺方澜沉沉眸色:“这同样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
贺方澜挑眉。
她慢慢撑地起身,脚步虽慢,却异常坚定:“我不要三年五载的逍遥光阴,我想要一世安稳,终有一日不必再为生死发愁。”
短暂的恐惧过后,她理智回笼。
倘若贺方澜当真视她可有可无,便不会如此发问,今夜看似是贺方澜在向她施压,可这又何尝不是贺方澜在试探她的意思,以退为进,要将她彻底拉入暴风眼。
贺方澜沉默良久,直到沈泠月额间因方才拉扯而致伤口裂开痛出一层薄汗,他才悠悠道:“好啊,那我便答应你,让我大煜的最后一位异姓王,彻底消失。”
他卧回床上:“此后几日不必来寻我,人多眼杂,难免出乱子,好好养伤吧。”
行动间,沈泠月瞥见他眉头紧皱,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猛地上前将他被子撩开。
贺方澜拨弄头发的手骤然一顿。
太医疗过伤后,先前沾血的中衣便被换掉,如今一身纯白中衣,半点看不出伤势。
沈泠月将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番,随手直接上手扒他衣服。
“你这是干什么?”
沈泠月回怼道:“若是不想让你伤口崩开就老老实实闭嘴,皇上能来一次,第二次可未必。”
中衣大开,一圈厚纱布跃于眼前,沈泠月用指尖擦了擦,举到鼻尖一嗅。
贺方澜见她此举不知作何言说。
沈泠月慢条斯理品鉴过后,方道:“想让别人彻底消失的前提是,你自己得先活着,今日是你命大,来日可就未必了。”
她声音虽抖,语气却不然:“贺大人爱下险棋,当心别真把自己折进去,你多活几年,我也能少为寻找下一个人忧心。”
贺方澜神色晦暗不明,只从其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堪堪猜测,他应当是气极了。
窗边,青檀如幽灵一样适时出现:“夜中寒凉,我送小姐回去吧。”
沈泠月颔首,随即便如来时一般顷刻间便回到自己殿中。
妙禾正围着桌子转圈,见她回来露出喜悦之色,转而在看到她脸色时耷拉下脸。
“贺大人他……命不久矣了吗?”
沈泠月摇摇头,方才强忍着的泪水此刻滑落眼眶,顺脸颊流下滴至手背。
妙禾手中茶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数瓣:“那他是……已经死了?”
沈泠月神色一凛,这才发觉自己说话让人误会了去:“他福大命大,比千年王八都能活,死不了。”
“那便好那便好,”妙禾长舒一口气,而又发觉不对,“所以小姐你为何而哭?难道是他欺负你了?”
“谈不上欺负。”沈泠月道。这只能算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种与生俱来的蔑视罢了。
沈泠月不欲与她多言这其中之事,擦干眼泪道:“妙禾,去将药取来,给我换药吧。”
“好,我这便去。”
望着她快步而去的背影,沈泠月手虚虚搭在额间。
贺方澜让她好好养伤,便是让她不必插手后续之事,做好一枚棋子的本分便可。
可她偏偏不愿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既然贺方澜想让太子倒台,那与她的目的便不谋而合。
无论如何,她也得让这火烧得再猛烈一些才行。
思来想去,二皇子与她在斋宫不过隔了几堵墙。
便从他入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