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方澜这一下用了近八成力,金属相击,震动直达双臂,廖勇手腕传来撕裂般的痛。
仅一瞬后,针刺一般细密的痛蔓延到整条手臂,贺方澜却仍是那副冷淡模样,抬臂便要刺第二刀。
“等等!”廖勇抬臂抵挡,“我可以向太子引荐你!”
引荐?
贺方澜顿感可笑,不过是一介负债累累的赌徒,恰逢东宫想要一枚安插在锦衣卫的棋子,便自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不过他并未纠正廖勇,反而接着他的话茬道:“如何引荐?”
“我与太子身边亲信约好,三日后告诉他尸体线索,届时你同我一同前去,太子自然会给你面子。”
话音未落,贺方澜就拒绝:“不,我要你去做。”
被贺方澜的刀尖逼着,廖勇不敢不从:“做什么?”
“三日后你先去赌坊,随便挑一个还不起债的人,替他还清债务,然后带他去见东宫,说他是东宫半年前因嗜赌成性被逐出府的人,身上腰牌此前为还债抵出去了,其他的,东宫自然会明白。”
廖勇:“就这么简单?什么人都可以?”
贺方澜轻嗯一声,算是给出回应。
廖勇苦不堪言,本以为被太子威胁已是人生最大劫数,谁知现如今又多了个贺方澜,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可若是不答应贺方澜,要么血溅当场,要么翌日就会被拖进诏狱,到时候免不了也是一顿严刑逼供,横竖都是个死,纵使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答应。
“大人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廖勇领命仓皇离去,仵房重归死寂。
贺方澜独自立在阴影中,指尖轻叩腰间刀柄,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静候天光破晓。
一夜无声。
待到晨雾漫过京城街巷,朝阳初升不过半个时辰,满城风雨已沸反盈天。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车马行旅,但凡有人之处,无一不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渡口王妃遇刺一案是太子干的!”
“谁不知道啊?都说从凶手身上搜出来了太子府的腰牌。”
“腰牌啊!腰牌这东西还能有假?要我说,这太子也太心急了,当今天子还活着呢,他就开始担心起靖南王拥兵自重了!”
“谁说不是?也太心狠手辣了,专挑女人下手!”
“不过那靖南王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自己攀附上了权贵,就将自己堂姐推进水里,也是恶有恶报!”
……
流言愈演愈烈,就连宫墙内的御书房,都飘进了只言片语。
早朝时,文武百官议论纷纷,贺方澜出列奏报案情进展,直言尸身之上搜出东宫护卫腰牌,腰牌材质为朔丝,确系尚宝监所造,绝非仿制。
满朝文武哗然,太子刘明章当场面色青白,却未敢多言。
待早朝散后,他便急匆匆留宫,直奔御书房请见。
他跪于书案前:“父皇,儿臣已听闻外界流言,皆是奸人构陷,儿臣绝无半点行刺靖南王妃之意,望父皇明鉴。”
殿中气氛沉如寒潭,圣上老态龙钟,但目光狠厉:“贺卿已向我说明,尸体上发现腰牌为真,你连自己府里人的腰牌都管不住,是无能,还是有意为之?”
刘明章头伏得极低:“儿臣不敢,还望父皇给儿臣些时间,儿臣定会自证清白!”
圣上沉默片刻,轻咳几声,内侍忙递上温汤,他却挥退内侍,语气沉沉:“朕知道你有野心,也知道这储君之位,你坐得如履薄冰,可朕还在,这江山,还轮不到你来替朕动刀。”
“儿臣不敢,儿臣定会肃正东宫,不再给旁人构陷机会!”
圣上闭了闭眼:“退下吧。”
刘明章战战兢兢躬身告退。
直至殿门合上,圣上才道:“李安……”
李公公上前一步:“奴才在。”
窗外雾色朦朦,亦如当年围猎那日一般。
“朕的峥儿,骑射诗文,样样都比别人拔尖,这江山,若是交给他,朕最是放心。”
他长叹一口气,没继续说下去。
李公公心头一紧,不敢接话。
圣上捂住太阳穴,李公公知道他这是头痛病又犯了,上前去给他按摩。
“他跟他母亲一样,太心急了。”
李公公斗胆开口:“圣上,陈年旧事,莫再伤神,注意龙体。”
圣上眼中厌恶之意难掩,若非逼不得已,他又怎会立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为太子?
可围猎场已是前尘往事,唯有掌心一枚弓矢残片,磨过掌心让人感到钝痛。
而此刻北镇抚司内,贺方澜指尖抚过一枚旧物,形制竟与御书房那枚隐隐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