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这药咽不下去啊。”
“我来吧。”
沈敬之从侍女手中接过碗,捏开沈泠月口腔,将汤药一勺一勺喂进去。
自沈泠月被抬回来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一夜,溺水导致的风寒让她高烧不退,原定的返程便也作废,只好在京城多留些时日。
床榻上,沈泠月眉头紧蹙,眼球不停转动,似乎陷入梦魇。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答应过你,会护你周全。”
贺方澜有力的臂膀将她圈入怀中,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还不待她有所感动,身旁温暖触感全部消失,周身仿若冰窖。
“你还有用处,不能死。”
贺方澜冰冷无比的声音传入耳畔。
噗呲——
一柄长刀自前向后贯入腹部,鲜血顺着血洞向外汩汩而流。
“如今我大仇已报,你于我已无用处,赏你个全尸便是成全你。”
沈泠月惊愕不已,仓皇用手捂住伤口,想要堵住溢出的血液,可却于事无补。
血液仿佛开闸一般淹没刀柄,在地上积起水洼。
啪嗒——啪嗒——
哗啦——哗啦——
不知何时,天光乍现,红霞漫天,雨声萧瑟。
天地间下起了红雨,沈泠月伸手去接,浓稠粘腻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她浑身浴血,与血雨难舍难分。
“可惜啊……”
男声缥缈不定。
“线索断了。”
贺方澜的腰牌闯入眼帘。
沈泠月猝然双目圆睁。
“月儿,你醒了!”
沈敬之将药碗搁在一旁,擦去她鬓角汗珠。
沈泠月心神未定,见到沈敬之条件反射一般缩进被子里。
沈敬之倒未觉有异,隔着被子轻拍她后背:“做噩梦了?不怕,爹在你身边呢。”
沈泠月在被褥中大口喘息,晕厥太久,她险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下意识摸向胸口——空空如也。
玉佩呢?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但一天一夜未曾进食,她眼前一黑,又重重倒回榻上。
“别动别动,”沈敬之拿靠枕垫在她背后,慢慢扶她起来,“找什么呢?”
“父亲,我的玉佩呢?”沈泠月脸上半点血色也无,披头散发活似女鬼。
“玉佩?”
沈泠月翻遍床榻,又望向桌案,并无踪迹,一听沈敬之的疑问,心下一沉。
若是没了玉佩,她便失去牵制贺方澜的筹码,就连回到衡州后如何取得方缘信任都成了悬数。
沈敬之从袖袋里掏出物件:“可是这块玉佩?”
沈泠月从他手中一把抓过,上面“慎”字清晰无比,正是她所寻之物。
她向后仰躺在靠枕上,将玉佩郑重塞回里衣,捂住心口深呼吸几下,这才将方才险些没上来的气喘匀。
“说来奇怪,他们将你送回来时,你手里紧攥着这块玉佩,但我此前并未见你戴过,是靖南王新增于你的?”
沈泠月久病未愈,头脑不甚清醒,眼下被沈敬之询问,一时大脑空白,不知该作何回答。
贺方澜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的,可梁烨那边……万一说是他赠与的,来日话头提起非得暴露不可。
思量片刻,沈泠月道:“是我在集市上随意买的,不值几个钱,但胜在样式好看,我喜欢得很。”
沈敬之见她神色闪烁,也不多追问,只温声叮嘱她好生休养,又命侍女守在榻前,方才轻步离去。
殿内重归安静,沈泠月抚着心口温热的玉佩,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个“慎”字,噩梦与现实交织在一处,搅得她心神不宁。贺方澜在水下渡气的模样、上岸后决然离去的背影、梦里染血的腰牌,轮番在眼前闪过。
他为何会恰好出现?为何要冒险救她?是真心护持,还是另有所图?
她越想越乱,喉间一阵发涩,又忍不住轻咳起来。溺水的寒意仿佛还缠在骨血里,浑身酸软无力。可比起身体的痛楚,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更让她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