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扫了沈泠月一眼,又迅速落回账册上,对伙计沉声吩咐:
“愣着做什么,给姑娘换上好的官锭来。”
伙计不敢耽搁,忙回去将整银换了一遍。
待到走出钱庄,妙禾才贴近沈泠月问道:“小姐,你以前没这么讲究的呀。”
沈泠月没答话,随意走进一家酒楼,歌舞升平,好不享受。
包间门一关,她这才道:“那银锭有问题,本朝官银由永丰铸坊统一铸造,底部必定刻‘永丰’戳记和年号,可刚刚我瞧过了,银锭底部比鞋底都干净。”
“而且边缘倒角处不像纯银一样莹润,倒像是外层裹银,内里掺了铅锡。”
妙禾连忙将窗子关紧,低声震惊:“你是说官银造假?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啊!”
沈泠月晃晃手中荷包,漫不经心道:“也就是我平日里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吧,普通人谁会关注这么细枝末节的东西,他们多半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她对妙禾莞尔一笑,雀跃道:“我们今晚去给贺方澜送点钱吧。”
“啊?”
半个时辰后,沈泠月和妙禾两人拎着从集市上买来的大包小包,对京城展开了环城游览。
将至北镇抚司时,沈泠月先在角落里望了半晌。
“妙禾,你看门口值守的那几人,最左边的生的一副敦实憨厚相,多好啊。”
“小姐,这哪儿好了啊,鼻孔冲天,目不斜视,一脸呆相,就是直眼憨啊,还不如黑无常呢!”
沈泠月丝毫不理会妙禾的嫌弃:“一会儿你见机行事,配合我。”
说罢,她就一改方才的抬头挺胸阳刚之气,转而缩肩弓背,一副弱不禁风的小女子模样。
行至吧北镇抚司门口时,她目光轻垂,不敢多看值守的锦衣卫,只盯着脚下的路。然而小心至极还是被青石缝草茎绊了个趔趄,一下扑倒在地上。
由于双手提物,无力支撑,她手心被蹭掉一大块皮,手串也刚巧断裂,珠子散落一地。
“直眼憨”忙躬身捡起珠子,垂首交还给沈泠月。
沈泠月接过珠子,冲妙禾一个劲地使眼色。
“呃……”妙禾从地上的食盒中拿出两块桂花糖糕,脸不红心不跳道,“多谢小哥,这是从江南带来的糕点,不值什么,请小哥尝尝。”
“直眼憨”连连摆手拒绝,可妙禾应付多了这种场合,三下两下就让桂花糖糕进了他口袋。
与此同时,北镇抚司内堂上,贺方澜正与属下谈话,说话间将门口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眼神中满是戏谑,直勾勾地盯着沈泠月离开的方向,直到她们消失在拐角。
·
夜半时分,沈泠月早早躺在榻上。
今日看贺方澜的意思不像是相信玉佩真的不在自己这里,可前夜未至,今夜想必更不会到。
一思及此,她便把床头蜡烛吹灭。
谁知下一秒,只听窗子发生极微弱的吱呀声,沈泠月刚转过头,就见床榻边一身形高大之人。
上钩了。
沈泠月无声地笑了笑,随后“啊”的一声缩到床脚:“何人……何人竟敢擅闯女子闺房?!”
纱帘被刀柄撩起,来人短促一笑,道:“我以为靖南王妃是故意给我留的窗缝,好叫我翻进来呢。”
沈泠月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惊魂未定颤声道:“贺……是贺大人吗?贺大人说笑了,不过是酷暑炎热罢了,不知贺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贺方澜左膝跪在榻上,手撑在沈泠月头顶,是个极有压迫感的姿势。
“我所为何事你再清楚不过,”贺方澜拉下沈泠月遮住脸的一角被子,“我不喜欢跟女人动手,所以你最好主动一点。”
沈泠月披头散发,几缕发丝挡在眼前,好不可怜:“贺大人说什么,我听不懂。”
贺方澜咬紧后槽牙,掀飞被子将沈泠月揽腰抱起,左膝轻一扭转便后撤几步,将人重重放在桌案上。
“既如此,我便自己去搜。”
“嘶……下手真狠……”
沈泠月低声怒骂,丝毫不慌,待手心的阵痛缓过去后,抱臂悠哉观赏起这出锦衣卫指挥使夜闯准王妃寝殿寻物的戏码。
“贺大人,找到了吗?”
贺方澜已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脸色黑得像炭。
他拎起沈泠月外袍找个遍,仍然一无所获。
这时,沈泠月从里衣深处掏出玉佩,手指轻弹两下发出清脆声音:“是在找这个吗?”
贺方澜猛地扑过去,眼看就要将玉佩抓在手中,谁料沈泠月又将玉佩塞回里衣。
贺方澜的手只得在堪堪碰到沈泠月时愤恨收回。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泠月笑嘻嘻道:“我不过是想帮大人而已,今夜北镇抚司门口想必有人捡到东西了吧,不知大人可看到是何物了?”
“一块无印的碎银。”
沈泠月勾住腰带将贺方澜往桌案处一带,两人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我听闻锦衣卫最近在查贪腐案,不知这东西能否作为物证啊?”
“作为交换,大人把这玉佩送我可好?呃……”
贺方澜猛然掐住沈泠月脖颈,单手将她推倒摁在桌案上:“你初来京城,不知道我的名号吗?”
他并不理会沈泠月掐进他手背的指甲:“我是黑无常,就算你是靖南王的准王妃又如何?毕竟圣上还未真正下圣旨为你二人赐婚,我今夜在此处杀了你,你猜圣上会偏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