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广场在夜色里比林倦想象的更空旷。
四周的路灯只亮了一半,另一半像是被人刻意打碎了,玻璃渣子散落在花坛边缘,在微弱的残光里泛着细碎的亮点。广场中央那座音乐喷泉已经停了,池水黑沉沉的,像一面蒙了灰的镜子。风从楼群间穿过来,带着一股子奇怪的焦糊味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悄悄烧着。
林倦走在最前面,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的T恤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他的步态还是那副懒散样儿,脚下踢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石子,石子滚了两下,停在一根路灯下。
白帝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老头儿换了一身猎鹰给的黑色作战服,不合身,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两截苍白枯瘦的手臂。但那股子气势已经和半小时前不一样了——眼神亮了,脚步也稳了,像一壶放了几十年的老酒,盖子一掀,酒气就往外窜。
猎鹰走在最后,手指一直在通讯器上敲,每隔几秒就看一眼屏幕上的能量波动图。她的眉头拧得很紧,上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到了。”林倦停下脚步。
广场中央,音乐喷泉前的那片空地上,站着二十多个人。
全部穿着黑色制服,胸口绣着一条银蛇——蛇身盘绕,蛇头昂起,吐出信子。蛇眼的位置镶着一颗很小的绿色晶体,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领头的是个光头男人。
光头的脑袋在灯光下锃亮,像是打过蜡。他很高,比王铁柱还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手上一根电击棍,棍身上缠着蓝色的电弧,在他指间灵巧地翻转着,像玩一支笔一样随意。
他看到林倦三人走近,嘴角扯了一下。
“影君?”他把电击棍在手里掂了掂,“听说你很厉害。”
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慢,像是猫看见一只老鼠在自己面前走过,觉得有意思,但又觉得不值得站起来。
林倦没搭理他。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白帝:“你能搞定几个?”
白帝活动了一下手腕。
“咔嚓”一声,骨节脆响。
“三十个。”
林倦点点头:“这里只有二十个。”
白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四十年前的老江湖味儿:“剩下的十个,是给你留点面子。”
猎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能不能认真点!”她压低声音,语气像是班主任在训两个不听话的学生,“对面是神谕的人,不是街头混混!”
白帝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没收敛,反而更大了:“小姑娘,我四年前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猎鹰噎住了。
林倦深吸了一口气。
广场上那股焦糊味儿更重了。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簸,而是一种从脚底深处传来的、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广场边缘的几盏路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其中一个“啪”地一声炸了,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光头把手里的电击棍往地上一杵。
棍身落地的一瞬间,地面“嗡”地震了一下。
他身后的二十几个人同时动了一下——不是走位,是一种整齐划一的肌肉绷紧,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他们的眼神在夜色里发亮,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胸口那条银蛇的蛇眼绿光变得更加刺目。
林倦垂着眼皮看了两秒。
“A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全是A级。”
猎鹰的脸色白了一度。
她手指飞快地按在通讯器上,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倦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黑色的影铠从肩头开始蔓延。
那层黑色的物质不是光,不是雾,也不是实体——它像是影子和金属的混合体,从他的皮肤表面生长出来,沿着肩膀、胸口、脊背一路蔓延,发出一种低沉的、像金属摩擦的细响。影铠覆盖上他手臂的时候,指尖弹出五道黑色的锋利突起,在路灯残光里闪着冷光。
他歪了歪头。
“开工了。”
话音落地的同一秒,白帝动了。
老头儿的身影在夜色里拉出一道残影——不是快,是那种“明明没动,但人已经不在原地了”的诡异。猎鹰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甚至没看清白帝是怎么移动的,那件不合身的作战服就出现在了三米外,五个神谕成员的中间。
白帝伸出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