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钝刀，硬生生把林倦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医疗舱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整间屋子被罩在一层猩红的光里，照明灯管在头顶急促地闪烁，时明时暗，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心跳。广播里传来猎鹰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语速快得像连发的打字机：“所有异能者立刻到指挥部集合！重复一遍，所有异能者立刻到指挥部集合！”

声音被电流切得断断续续，但那种紧迫感穿透了杂音。

林倦坐起来。

身体还是软的，像被人抽走了几根骨头，肌肉酸得发胀。医疗舱里那些管线和探头耷拉在他身上，胶布松了一半，有几片已经翘起来，黏着汗渍和干涸的营养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那场战斗的后劲，还没过去。

但他没时间了。

林倦一把扯掉身上的管线，翻身下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扶着医疗舱的边沿站了两秒，深呼吸，然后迈开步子往外走。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一阵酥麻，像踩在密密麻麻的针尖上，但他咬着牙没停。走廊尽头那扇门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仿佛整栋建筑都在震颤。

门外的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穿制服的、穿便服的、身上还缠着绷带的，各种人从他身边跑过去，脚步声砸在地板上，闷雷一样响。有人在喊“第三区需要支援”，有人在吼“通讯线路断了”，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连头都没回。一个穿着工装背心的大汉撞了他肩膀一下，连道歉都没说就继续往前冲，手里攥的对讲机还在哇哇叫着什么。

人太多了。

林倦贴着墙，逆着人流，往出口的方向挤。他的身体还没恢复，每一口气都像吸进了一团棉花，胸口闷得发疼。但他没停下来。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步、两步，因为一旦停下来，他怕自己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天空是亮的。

不是天亮的那种亮——是整片天际线都在发着一种诡异的、蓝白色的光，像有人把极光扯了下来，铺在了城市的上空。那光芒在缓慢地流动，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偶尔有细密的闪电在其中穿梭，无声无息，像蛇信子。那些光带在云层间相互缠绕，撞在一起时会迸出更亮的光点，然后碎成一片，像烟花炸开前的瞬间被定格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味，混着金属烧灼的气息，钻进鼻腔里，呛得人喉咙发干。

林倦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片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砖在微微震动，一种很深的、来自地底的低频轰鸣传上来，顺着小腿往上爬，让人骨头缝里都发痒。

“……这是捅了马蜂窝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吞没。

他迈开步子，朝指挥部跑去。

指挥部设在联盟基地的地下二层，原本是个挺宽敞的多功能厅，但现在挤满了人。几排临时架起来的显示屏铺满了整面墙，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和地图，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是被捅翻了的蚂蚁窝。角落里有人在对着耳机吼叫，桌面上摊开的手绘地图被画满了红蓝笔道，还有几杯凉透了的咖啡歪倒在一旁，棕色的液体渗进纸面。

猎鹰站在最大的那块屏幕前，手里攥着一支电子笔，正在地图上画线。她的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外套不知道脱在了哪里，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青色的能量纹路——原本温顺的光，现在正突突地跳，像一条想挣破皮肤的蛇。

“林倦！”她没回头，但听到了脚步声，“你来得正好。”

林倦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屏幕。

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圆心在市中心，边缘已经延伸到三个居民区。圈里有一条红线，还在往外扩张，速度肉眼可见。屏幕右侧的数据栏里，数字在不停地跳，每刷新一次就往上涨一截。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标注着能量密度、扩散速度和预估损害范围，那些数字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灵脉。”猎鹰说，声音很干，“白帝破封的时候，地下灵脉被他的能量震了一下，膨胀速度翻了三倍。现在能量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如果再不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