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排水井爬出来的时候,凌晨四点刚过。
市政广场上空荡荡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喷泉早就停了,池子里积着半池脏水,映着路灯的光,晃出几道碎影。五个人从井口依次钻出来,动静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还是显得格外清晰。王铁柱最后一个把井盖重新盖上,确认边缘卡紧了才松手,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和泥。
没有人说话。
林倦走到喷泉边,在台阶上一屁股坐下。后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城市上空的云层被路灯照亮了一点,像一块脏了的棉絮,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
苏小柔也在他旁边坐下来,双手抱膝,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着的泥。
楚枫站着,没坐。他把长剑横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视着广场四周。老习惯——确认环境安全,确认没有尾巴。
王铁柱挠了挠后脑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下。坐姿很板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五个人,四段沉默。
白梦是第一个开口的。
她靠在喷泉另一侧的石壁上,点了一根烟。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瞬,然后被她吸进去,呼出的烟雾在路灯下慢慢散开。她看了林倦一眼,烟夹在指间,没急着吸第二口。
“你们怎么办?”
林倦闭着眼,头靠在石壁上,声音含糊:“先回据点,洗个澡,睡一觉。”
白梦说:“我问的是以后。”
林倦睁开一只眼,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半张脸亮着,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没动,就那只眼睛睁着,带着点疲惫和懒散。
“以后?”林倦又把眼睛闭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白梦看着他那副懒散样,烟在指间停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挺清晰。不像嘲弄,也不像无奈,更像是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放松。
“你还真是……”白梦摇了摇头,把烟叼回嘴里,“跟传说中一样。”
楚枫的眉头动了动。
“传说中?”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传说中什么样?”
白梦看了楚枫一眼,又看了看林倦,然后摆摆手:“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路边的长椅上沾了些灰尘和碎叶,被她拍落在地上。她把那根烟吸完,掐灭了烟头,手指一弹,烟头准确地落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我的事办完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接下来你们自己走。”
林倦睁开眼,看着她。
“你要走?”
白梦耸肩:“我找的是灵潮的源头。现在已经找到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林倦身上,停了两秒。
“剩下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处理的。”
她没多解释,也没继续。就那么站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路灯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看了林倦几秒,忽然笑了笑。
“倒是你。”她说,“现在你体内住着一个定时炸弹。你确定自己能压住它?”
林倦想了想。
“压不住就放出来呗。”
白梦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怀疑,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林倦不是那种会在沉默中崩溃的人。
“行。”她说,“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
“等一下。”林倦叫住她。
白梦停住,没回头。路灯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你……”林倦的声音顿了一下,“你还要找什么?”
白梦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十年前我以为我找到了。后来发现不是。后来我以为我能放下。后来发现放不下。”
她回头,看了林倦一眼。
“你也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