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迈开步子,朝那颗黑色球体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石室太大了,手电的光根本照不到尽头,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只有那颗黑球上的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缓慢游走,发出幽幽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干燥的石头被火烧过的焦糊,又像是某种金属长期暴露在空气中慢慢氧化的锈味。那股气息越往里走越浓,钻进鼻腔里,让人胸口发闷。
林倦脚步没有停。
越是靠近,那股力量的气息就越清晰,像潮水一样扑过来,一下一下撞在他的感知上。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跟自己体内的东西是同源的,像血脉里某种从未苏醒的东西正在试探着睁开眼睛。
他走到球体跟前,停下。
近看才知道,这颗黑色的球体表面并不光滑。那些金色纹路是刻进去的,像一道道脉络,深深嵌入球体内部,随着脉动一明一暗。纹路的走向有规律,像某种古老的阵法,又像人体上的经脉图。有些纹路的交会处还嵌着细小的晶体碎片,在手电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这些符文……”
白梦凑过来,手电的光在球体表面细细扫过。她看了好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肃穆:“是封印经脉。有人用自身的力量,把灵潮源头锁在里面。”
林倦盯着那些金色纹路,没有说话。
白梦转头看他:“你知道这是谁干的,对吧?”
“是我父亲。”
林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他。
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的却不是痛感,而是一种更深的、像火一样从胃里往上烧的东西。
白梦沉默了几秒:“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倦没有回答。他盯着那颗球体,看着那些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在表面游走,像是在看某个人的影子。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他把自己的全部力量,连同生命,一起灌了进去。”
话音落下去,石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苏小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了看林倦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颗球体,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楚枫眉头紧锁:“那……他活着布下封印之后呢?”
“他活着布下了封印。”林倦说,“但封印完成后,他已经没有余力离开了。”
楚枫的眉骨跳了一下。
“所以他现在还在里面?”苏小柔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林倦摇头:“只有力量还在。人早就不在了。”
王铁柱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句话,他低下了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咒骂:“操。”
林倦伸手,轻轻触碰球体表面。
指尖接触的一瞬间,那些金色纹路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骤然亮起。光芒沿着纹路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荡开,整颗球体都被照亮了一瞬。那股力量顺着他指尖的接触往上攀爬,像是沉睡已久的某种东西在回应他。
一种温热的感觉从他指尖涌进手臂,像血液在体内回流。那感觉很熟悉,像是小时候某个模糊的记忆里,有人握过他的手。
他闭上眼。
封印内部,有一团极其强大、极其庞大的能量,正在沉睡——或者说,正被压制。那股能量是活的,像一头被囚禁了漫长岁月的野兽,每一次脉动都是它在挣扎。他能“听”到那声音,像心脏在胸腔里不甘地跳动。
但在这团能量的外围,有一层极其微弱的、正在缓慢消散的气息。
那是他父亲的力量。
像一盏灯,在风中摇摇欲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