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井的井盖比他想象的要重。

林倦蹲在喷泉北侧的花坛阴影里，等了将近十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才伸手扣住铸铁井盖的边缘。井盖被水垢和铁锈糊得死死的，他用指甲抠了两下，纹丝不动。

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串，用钥匙尖沿着井盖缝隙刮了一圈，锈渣哗啦啦往下掉。

又试了一次。

这次井盖松动了。

林倦把井盖掀起一条缝，侧耳听了一会儿——下面很安静，只有水滴落地的回声，啪嗒，啪嗒，间隔很长。他把井盖挪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包甩到背上，手抓住铸铁梯子的第一根横杆。

梯子很滑，长满了青苔，手指抓上去像抓着一层黏糊糊的绿泥。林倦一步一步往下挪，脚踩在横杆上发出吱嘎的响声，那声音在狭窄的井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听着像什么东西在啃骨头。

他数着脚步。

五米，八米，到了十二米左右的时候，上面的井口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光斑，像一枚硬币搁在天花板上。

十五米。

脚踩到了地面。

林倦松开梯子，转身打量四周。这是一条废弃的旧地铁隧道，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宽度大约有五六米，拱形的混凝土穹顶在头顶收拢成一道弧线，壁面上的瓷砖已经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墙体。

轨道还在，但锈得不成样子，有些地段被塌下来的碎石和垃圾埋住了。头顶每隔几米悬着一盏灯，灯泡上积了厚厚的灰，只有两盏还在亮，光线昏黄得像是随时要熄灭。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点很淡的、化学品残留的酸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有点反胃。

林倦站着没动，让眼睛适应了一下这昏暗的光线，然后开始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有个人在后面跟着走。

走了大约二十步，他忽然停下来。

前方有脚步声。

不是他自己的回音——是另一个节奏，更慢，更沉稳，像是有个人正从对面走过来。

林倦的手下意识插进口袋，握住了那四把钥匙。冰凉的金属齿硌着掌心，让他多少有了点底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隧道拐角那边传过来。

“别紧张，是我。”

白梦。

她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长柄手电，光柱在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口子。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兜帽没戴，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利落了不少。

林倦没松开握着钥匙的手。

“你怎么进来的？”

白梦晃晃手里的手电：“我比你早十分钟到的。走的下水道检修口，绕了两公里，比你这个入口难走得多。”

“我以为我们说好了，我一个人来。”

白梦笑了，那笑在昏暗的隧道里显得有点意味不明。

“我说我喜欢单独行动，”她说，“不表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举起来让林倦看清。那把钥匙和林倦包里的一模一样，锯齿形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

“我是四分之一块灵石地图的拥有者。”白梦说，“你以为我凭什么跟你合作？就凭你在便利店帮我抢了一包烟？”

林倦沉默了几秒。

“你一直在跟踪我？”

“谈不上跟踪。”白梦收起钥匙，“你走的路我都走过。你查的资料我也都查过。我比你多做了一步——我提前到了。”

林倦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点别的东西来。但白梦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深浅。

“你知道门后有什么吗？”他问。

白梦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那扇门真的能打开，我会第一个冲进去。”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林倦。

“因为这是我找了十年的答案。”

隧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头顶那两盏破灯泡发出的嗡嗡电流声。

“你呢？”白梦问，“你为什么要打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