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怀安将文不语送回静心苑,自己就直接去了青玄宗的藏书阁。
夜色已深,阁内只有长明灯摇曳的光芒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止是为了压制森罗木心,更是为了拥有足够的实力和筹码,去保护那个他已经公之于众的“软肋”。
王辰风的暗箭,他早有预料,甚至某种程度上,是他主动引来的。与其让那些污秽的流言在暗处发酵,腐蚀文不语的声誉和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稳定,不如将其置于明处。
暴露软肋,有时也是一种策略——它将迫使暗处的敌人走到明处,同时也让他有了光明正大调动所有资源保护文不语的理由。
他翻阅着关于森罗木心古老记载的玉简,指尖划过那些晦涩的文字。上古木心,蕴含的不仅仅是狂暴的力量,还有生机与守护的法则。
他以往只专注于“压制”其破坏性,却从未想过如何真正“驾驭”它,将其化为己用。
若连自己想要守护的人都护不住,这身修为,这森罗木心,又有何用?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恐惧依然存在,但对文不语的担忧和保护欲,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将恐惧转化为动力。
“韶师兄,深夜还在用功?”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道渊不知何时倚在书架旁,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朴的玉佩,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韶怀安动作一顿,并未回头,只淡淡道:“道师弟。”
道渊踱步过来,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玉简,笑道:“森罗木心……想驾驭它,光靠硬压是不行的。就像治水,堵不如疏。你越怕它,它就越反噬你。或许,你可以试着……接纳它?毕竟,它也是你的一部分,那些强烈的情绪,无论是爱是惧,都是它的养分。”
韶怀安眸光微动。道渊的话,总是看似随意,却往往切中要害。接纳?接纳那个充满欲望、嫉妒、甚至疯狂的自己?
他想到了神识幻境中那个幻影,那个他一直以来恐惧和厌弃的存在。可也正是那个“他”,得到了文不语最直接的回应和……安抚。如果连那个最不堪的“自己”都能被接纳,那他是否也能尝试去接纳森罗木心中蕴含的、更原始强大的力量?
“师弟有何指教?”韶怀安看向道渊,目光锐利。他从不认为道渊的出现是偶然。
道渊耸耸肩:“指教谈不上。只是提醒你,王辰风那边,可没闲着。他奈何不了你,但别忘了,文师侄修为尚浅,灵植园也不是铜墙铁壁。‘邀请’她治病不成,下一步,或许就是‘制造’一些需要她不得不出手的‘意外’了。”
韶怀安眼神骤然一冷。这正是他最担心的。王辰风手段卑劣,若对文不语直接下手……
“不过嘛,”道渊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危机危机,危中有机。这对你,对她,或许也是个契机。就看你们如何应对了。”他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身影便如同雾气般消散在书架之间。
韶怀安站在原地,沉默良久。道渊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也点明了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的紧迫性。同时,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次日,韶怀安主动求见了首座长老和宗主。
在设下隔音结界的密室内,他坦诚了部分关于神识幻境的情况,强调了文不语灵医之术的特殊性与局限性,以及侵入他人神识的巨大风险。
他并非一味拒绝让文不语的能力为宗门所用,而是提出:
“文师妹之术,关键在于‘安抚’与‘共鸣’,对心性纯粹、神识受损根源清晰者或有效用。但目前宗门内那些陈年旧疾,情况复杂,贸然尝试,恐适得其反。弟子恳请宗门,若他日确有合适病例,需由长老们共同评估风险,并在严密护法下进行,且必须以文师妹的意愿与安全为首要前提。”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表达了为宗门考虑的立场,又将主动权和控制权部分收回,避免了被王辰风牵着鼻子走。
宗主与首座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点头应允。他们也需要时间观察和评估这所谓的“灵医”之术。
同时,韶怀安以“稳定神识,避免再次失控”为由,申请进入宗门禁地——“万卷林”深处闭关。万卷林不仅是收藏典籍之地,更深处还有历代先贤留下的神识烙印与感悟,对锤炼神识有奇效,但也伴随着极大的风险,非核心弟子不得入内。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需要更安静、更不受打扰的环境,去尝试“疏导”而非“压制”森罗木心,去直面内心那些被恐惧压抑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进入禁地闭关,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他韶怀安,正在积极解决自身问题,并非沉溺于私情。这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王辰风散布的“耽于双修”的谣言。
离开密室前,韶怀安对首座长老深深一揖:“弟子闭关期间,恳请长老……多加看顾灵植园文师妹。”
首座长老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郑重与请求,心中叹息,终是点了点头:“放心,宗门自有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