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到家门口时,杨海藻忽然转了方向,朝着巷口的小诊所走去。
脸上的肿胀依旧发烫发紧,哪怕不用照镜子,也能感受到皮肤下的紧绷不适,她得拿点晒伤药膏,总不能一直这么肿着。
诊所里,医生仔细看了她的脸,再三叮嘱:“回家多用凉毛巾冰敷,每天按时抹药,别再碰太阳,不然消肿更慢。”
她攥着药膏,轻声道谢,脚步缓慢地往家挪,心里空空的,没有半点期待。
推开家门,院子里冷冷清清,房门紧锁,压根没有一个人。
杨海藻心里没泛起一丝波澜,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空荡。
她转身去往母亲平日里常扎堆打牌的地方,空旷的场地只剩散落的纸牌,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翻出家里剩的几个冷馒头,就着冷水草草啃了两口,填饱肚子便钻进了自己狭小的房间。
一头栽在硬邦邦的床上,满心沮丧翻涌而来。
在学校被同学老师关心,回到家却连个问她冷暖的人都没有,脸上的疼、心里的委屈,全都只能自己咽。
倦意裹挟着难过袭来,她闭着眼,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黑透,连一丝月光都没有。
周遭静得可怕,家里依旧没人回来。
她索性裹紧被子,继续闭眼睡觉。
睡着了就不用胡思乱想,也不用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暗自嫌弃。
第二天一早,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摆弄着桌上的旧书本,动静惊动了刚回家的家人。
可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神色,没人问她怎么突然从学校回来,没人关心她为什么没参加军训,更没人在意她肿得变了样的脸。
就连母亲路过房门,也只是用余光淡淡扫过她肿胀的脸颊,便移开了视线,全程一言不发。
杨海藻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又慢慢松开。
这样的冷漠,她从小到大经历了无数次,早就习以为常。
不问不顾,便是这个家给她的常态,她不奢求,也不难过,依旧按部就班地按时抹药、冰敷,过好自己的日子。
药膏的效果格外好,不过几天时间,她脸上肿胀的皮肤开始慢慢皱缩,就像蛇蜕皮一般,大块大块的干皮一层层往下脱落,看着有些吓人。
杨海藻心里一直提着气,生怕就此毁了容,整日对着镜子忐忑不安。
等到所有旧皮全部脱完,一张粉嫩细腻的新皮肤长了出来,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万幸的是,脸上没有留下半点疤痕,只是新生的皮肤太过娇嫩,和脖颈、手臂的肤色相差甚远,一眼就能看出她脸上受过伤。
休整好之后,杨海藻重新返回学校。
为期两周的军训早已结束,校园里褪去了军训时的喧闹,迎来了正式开课的节奏。
她看着教室里整齐摆放的课桌,听着身边同学朗朗的读书声,心里终于有了踏实的归属感。
而此前,初中时形影不离的□□,一直没能聚在一起。
杨海藻因为晒伤回家,不想让朋友们担心自己的狼狈模样,便刻意没联系她们,一来二去,几人就这样错过了见面的机会。
可心底想见彼此的念头,从来没有被打消过。
升入高中,离家远的同学大多选择住校,高一新生第一个周末,全都在学校度过。
张清然和胡畅一直惦记着杳无音信的杨海藻,趁着周末没课,特意约着一起来一中找她。
胡畅特意去超市买了一大包杨海藻以前爱吃的零食,沉甸甸的袋子拎在手里,手心都勒出了红印,却全程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通过初中班长打听到杨海藻在高一七班,又找班里同学询问,得知她正独自在操场跑步,立刻拉着曹燕妮,快步朝着操场赶去。
夕阳西下,晚霞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金色的余晖洒在偌大的操场上。
杨海藻穿着干净的校服,背对着她们,沿着跑道慢慢往前跑,发丝被微风轻轻扬起。
胡畅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身影,心脏瞬间砰砰狂跳,脚步都顿住了。
她攥紧手里的零食袋,忍不住踮起脚尖,朝着远处大声呼喊:“海藻!海藻!我们来看你啦!”
杨海藻听到熟悉的声音,脚步猛地停下,斜转身扭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看清不远处的胡畅、张清然和曹燕妮时,她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舒展,一抹明媚又灿烂的笑容绽放在脸上。
夕阳的余光刚好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发丝都透着细碎的光,美得干净又耀眼,像误入凡间的仙子,让人移不开眼。
胡畅直接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逆光走来的杨海藻,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眼前的画面,和她无数次梦里的场景完美重叠。
梦里的杨海藻,也是这样披着一身光,缓缓朝她走来,清冷又温柔,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神明。
这一刻,梦境与现实交织,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真的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原本在路上反复演练,见到她一定要给一个大大的熊抱,此刻却浑身僵硬,连抬手的动作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