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稷华的脊梁一下子塌下去,他保护了一辈子的家人,死的死、疯的疯,离开的离开。
他到底保护了谁呢?谁在开心呢?
对吗?这么多年,真的都对吗?
岑江心平静的走出岑家老宅,她开车下山,过往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她忽然觉得疲惫,她以为的完美故事,到最后,竟然也是这样的结局。
“李随。”岑江心理性的拨打了李随的电话,“叫方律师,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不用有那些欺压条款,就正常的一份离婚协议就好,要快,一会儿发到我邮箱。”
李随在电话那头听着,挂了电话仍旧觉得自己吓得不行,他其实更喜欢岑江心直来直去的发脾气,就像上次和裴诚出轨的时候一样,在婚房里大吵大闹一天,情绪挥发出去了,她也就好了。
可她现在如此冷静,她越冷静,就代表,她越不正常。
这次,是真的伤了心,也是真的打算分开了。
岑江心倘若还愿意发脾气,那就证明还有挽回的必要,还有回去的可能,但她偏偏不发一言,偏偏冷静的处理了一切,她甚至刚刚还让李随定了去F城的机票,她要去考察那个旅游合作项目,这件事之前就已经和裴氏商量好了时间。
李随以为,岑江心会推几天,可她冷静的告诉他订票,让他和裴氏那边的人对接,下周一起去F城考察,把事情差不多定了。
李随给方律师发了岑江心的要求,方律师是岑江心的惯用律师,两个人合作很多次,岑江心几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委托她们律所,这件事也不例外。
方律师办事很快,甚至贴心的给了提示,「离婚诉讼也接」,李随把东西给岑江心发到邮箱。
他看着外头的天,还是那样的好风光,可李随明白,风雨欲来,这次对小岑总的打击是真的很大。
*
岑江心一到医院,就看着门口的一个穿着像护工的人在打电话,眼神一直慌张的看着她。
岑江心三步并作两步,把人手机抢过来,上头备注是「VIP病房」。
“你在给谁打电话?”岑江心切断没播出去的电话,她认识她,她每次上下楼,都能看到她,之前不在意,现在一切都连起来,她的敏锐就再次回来了。
“我的病人!你是谁?干嘛抢人手机?”
“你知道你老板爱我爱的不可自拔吧。”岑江心没按着她的思路自证,只是冷静的和她「分析」局势,“你说,我和他说,我不喜欢你,你还能保住这份工作吗?”
她当然知道那个家伙多爱面前这个女人,都这样了,只能选择一个大腿抱了。
“我……我也是,被雇佣的,当然听老板的……”
岑江心自嘲般的笑笑,心想果然厉害,都防她到了这样的程度,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你别怕,我只是诈你,你不会被开除,你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怪你,你就找我吧,我给你提供工作,毕竟是我们的事牵扯到你了,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岑江心把手机还回去,按了到顶层的电梯,电梯迅速往上,岑江心看着楼层不断在变,外在变得冷静起来,只有颤抖的手,在彰显着她心里还在复杂翻涌的暗波。
电梯门打开,里头的护士显然没想到岑江心这个时候回来,他们没接到通知,都比较匆忙,有几个想去病房,有几个想大声通知,都被岑江心拦住了。
她仍旧是给了这几个人名片,让她们不要吵闹报信,无论怎么样,这是他们的事,和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无关,如果不幸被牵连,可以打她电话,她会帮着解决。
岑江心现在顾白的病房前,门微开了个小缝,她可以听清里头的对话。
顾白的朋友来看他,听顾白叫他的名字,似乎是叫「陈华」。
陈华愤愤不平,“都这样了,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你该回去了!你一直不在,那帮老头子要翻天了!他们本来就不服气!你还送机会!”
顾白淡然道:“不成气候,我现在还不能走。”
陈华一个头两个大,“大哥!你还要怎么样?她现在对你死心塌地的,你受伤这几天,她恨不得把一切能求的人都求过来救你,每天就睡几个小时,一直守在你身边,多么重要的事,她都排在第二,你还要怎么样?!够了,真的够了,你目的已经达到了!”
“当然不够,”顾白悠闲的说,“我才舍不得走。”
“大哥!”陈华继续劝,“别玩了!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非得让她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给你?你真的恶趣味不要太重好吗?!那帮老头子不是吃素的,你不要轻敌啊!要不是因为我招架不住,我才不会让你回去!你想想,你好不容易回来,好不容易拿下一切啊!再不济,你想想她吧!”
岑江心再也听不下去,玩?自己不过是他闲暇时候一个游戏罢了。
看她沉沦,看她为他辗转反侧,看她在他面前脆弱,坦露自己,很好玩吗?
她竟然也步了母亲的后尘,可父亲好歹爱过,他顾白只是玩玩……
当她是什么?一个无法攀登的雪山,一个攻略困难的对象?
他呢?一个钟爱攀爬的攀登者?一个喜欢刺激的攻略者?
岑江心推开门进去,打断了顾白刚要回陈华的话。
她静静的看着病床上已经容光焕发的顾白,非要无力且自嘲的问出那句话。
“顾白,你玩我在股掌之间,很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