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干不动了,我会把你送到养老院养老,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岑守正点点头,他今天经历了太多,没力气了,他没从周薇安的事情里缓过来,没从这么多年的错付中缓过神来。
不过岑江心对岑守正的报复并没有结束,岑守正当年断了母亲所有的经济来源,让她出去找工作都变成难事,她已经很仁慈了。
但还有情感上的痛苦,他也必须感同身受。
光是岑稷华和岑江心,外加周薇安的抛弃,不足以让他真的悲伤,他很快就会想通,他才不会为这个女人难受太久,毕竟他不爱她,他只是习惯了,他只是喜欢被依靠。
能够让岑守正情感上变得也痛苦的,是历经世事后的暮然回首,是兜兜转转才发现一切都早就拥有。
是岑守正真正爱的,才能伤害到他,就像季梅,被伤的那么深,也是因为爱。
有的爱明显,在当下就可以窥得全貌,有的爱像烈酒,被封在厚厚的坛子里,多年后,坛子碎了,才能被看见,大梦初醒。
“你是爱我母亲的,对吧。”岑江心看着他,平静的诉说事实,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岑江心太了解这个父亲了,这把「刀」只能她发现,“父亲,你爱她,哪怕到现在,你都还爱着。”
岑江心尝试着把岑守正拐到自己的思路上来,陷入思维怪圈。
“你胡说!”岑守正终于发了脾气,“我早就不爱了!我怎么可能爱她?!我巴不得她离开,她去世后,我过得不要提有多好!我都忘了她了!”
“那你为什么讨厌我呢?”
“你长的和你母亲一样!我讨厌你母亲,我自然也就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还带着那个坏了的,并不是名牌,也不是很贵的手表?”
岑江心冷静的指着岑守正手腕上早就停止走针的手表,那已经很多年了,款式老旧多年前失火那天,摔了一下,再也没修好过,岑守正一直没换,指针停在季梅去世的时间。
“我就是习惯了!”岑守正下意识反驳。
“那你摔了它。”
“我为什么听你的!”
岑江心继续问,“你为什么找周薇安。”
“喝醉了。”
“那后来呢。”
岑守正回答不出来了,是因为她长得像季梅,眉眼处更像。
岑江心看着岑守正,继续说,“父亲,你爱我母亲,可她太过于要强,你感觉她并不需要你,所以想必你也必犯了不少的愁吧,后来周薇安出现,你发现,她很依靠你,一个很像心爱之人的柔弱之人,你怎么不心动呢?你在两个女人之间挣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别说了!”岑守正提高了声音。
“我母亲还没死,你就找替身了,看见我母亲为你痛苦,其实你很开心吧,你不就是因为开心,才一直和周薇安不断吗?后来你想离婚,搞出那么多事,是因为你觉得那些招数很好用,你喜欢看她为你着急痛苦,这样你才觉得她爱你,和你爱她那样。”
“我说了你给我闭嘴!!!!”
岑江心没停下,她一步又一步走向岑守正,“后来,你演上瘾了,你自己入了戏,你就忘了,你想,反正爷爷也不会真的让你们离婚,爷爷是你最后的保障,也是对外的借口,可你入了戏后,竟然真的相信自己不爱了,你把自己演的相信了,这么多年,你不也是和之前一样。”
“你对我坏,是因为我和母亲像,性格也像,你在我和周薇安那里找当年的感觉。
你胆小如鼠,你甚至不敢去我母亲墓碑前,其实,你一直没接受她真的死了,那天你其实是激动的吧,扮鬼吓你,不过你演戏太久,做出嫌弃已经是下意识的反应了。”
岑守照痛苦不已,试图给岑江心一巴掌,让她停下来别说了。
岑江心毫不惧怕,“岑守正!你伤害了你最爱的人!她最后也真的不爱你了!
你等着吧!我要去她那里告你的状!你欺负我!
我要告你的状!让她生生世世,永远不见你!永远忘了你!
岑守正,你无论再怎么演戏,她都不在乎了!!!!”
岑守正终于还是没打下那一巴掌,他缓缓跪地,嚎啕大哭,他不得不面对,自己害了一生挚爱,他不得不承认,她再也不会原谅他,他再也见不到她。
现如今,他失去了金钱,地位,父亲放弃了他,女儿也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他也早就失去了一生挚爱……
他怎么可以错的这样离谱……
岑守正伸出手,想摸一摸岑江心的头,隔着经年的岁月,去回应那个小时候站在他面前渴望被他摸摸头的岑江心。
可是岑江心和曾经的他一样,他当时转身离开,视而不见,岑江心如今也退开,转身不见。
岑江心知道点到为止,她只负责给他开一个口子,把他的思维带起来,以后每个深夜里,越来越多的细节会被他想起来,这才是属于他的情感凌迟。
但这样所谓的「深情」,若不是为了让岑守正体会当年季梅的感受,她是不愿意的。
这「爱」太迟,太令人恶心了。
岑江心隔着窗户,看了外头,日头正好,她想,母亲,一切都结束了,欺负你的都得到了惩罚,你那对儿父母早早就去世了,弟弟也找不到了,原谅我这个没办法替你出气。
她想,母亲,等着我,我们多年后再见,那个时候我一定好好和你说说你不在的时候,我是怎么过的,我也会听,我不在的时候,你的「人生」。
一定,一定要再次见面。
外头警车声音响起,是来带走周旭华去调查的。
做完了一切,岑江心觉得自己没了什么力气,她只想睡一觉。
她叫了一声顾白,却看着顾白急匆匆的冲向自己,抱着自己转了个身。
她听见周薇安「破釜沉舟」般的同归于尽,她拿了桌子上的餐刀冲着她来,她要杀了她。
顾白替她挡下了一刀,岑江心摸了一手的血。
顾白抱着她,没了力气,慢慢跪地,他用尽所有力气,一直在和岑江心说两个字。
“别怕。”
岑江心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她头脑发空,手脚凉的发僵,她只能无奈的求救。
“救命啊——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求求你们了……救救他,救救他……”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