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江心再次回到老宅,她去看岑念安,也去看爷爷,也去看他的「父亲」和「继母」。
车平稳的行驶在道路上,景色匀速的往后退,被车子远远甩在身后。
岑江心想过无数次,到底怎么对她「亲爱的」父亲和「温柔的」继母比较好。
思来想去,她只想到了一个词:「感同身受」。
季梅过的太过于辛苦,活的太过于无奈,而破坏她美好人生的人,怎么能就这样好好的仍旧端坐高台?
她有大好的人生,明明好不容易从那样的家里跑出来,明明那么辛苦,还每天傻乐,明明最初的愿望就是有个工作,能挣到钱,吃饱饭,最好最好有个自己的房子,没有也可以。
岑江心没办法不怨恨,她明白,季梅的左右为难,看见爱人面目全非时候的难过和想要回到最初的希望。
现在的恨让她想挣扎逃离,过去的爱却牵绊她,让她徘徊痛苦,在希望和绝望中挣扎。
她想拼凑出一个过去的他,可他已经走远。
她想给孩子一个好的坏境,她想太多太多,她变得畏首畏尾,怕东怕西。
她想不通人为何多变,她想离开的时候,也不是很明白。
岑江心知道什么样的激烈的报复都没有用,就算是岑守正死了,他其实也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只会觉得自己是英年早逝。
可她不能让母亲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让她的痛苦委屈不甘就这样掩埋在岁月的风沙里,葬在她最后想离开的过往。
至少至少,她得为她说句话,为那个已经不能再说话的人,说说话。
至少,至少,她不能就这样,为这个大家族的荣誉殉葬,她是个人,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车子平稳的行驶进了老宅,岑江心知道,这注定不是平静的一天。
她愿意抛下所有,什么都不要,就为她母亲,为季梅,和这里所有人硬碰硬一下。
顾白仍旧跟着她,但她这次带来一个意外惊喜,这是准备给岑守正的,也是给周薇安的。
秋意浸然了整个老宅,一切都是那样的烈红夺目,如夕阳残辉。
岑稷华早就知道岑江心回来,让人准备好了饭菜,在餐厅等着。
岑守正对此只觉得老爷子小题大做,他满不开心的坐着,满脸鄙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屈尊降贵的等一个晚辈?老爷子不是最讲究规矩了吗?
这天底下,还有老子等孩子的规矩?!真是可笑了!!!
周薇安看出了岑守正的不耐烦,但她现如今的打算就是做个墙头草,风往哪里吹,就往哪里倒,那无论最后怎么样,自己至少不会输。
毕竟她在岑江心那里卖了个好,岑江心虽然那天仍旧是态度不友善的离开了,但她知道,岑江心是个心软的人,她只是在商业上杀伐果断。
在生活里,和她那个妈是一样的,犹柔寡断,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卖了惨,岑江心心里记住了,她的那点子心软,就是她周薇安最大的把握。
毕竟有个软柿子母亲,女儿能强势到哪里去?!
“好啦好啦。等一等吧,公司事情多,小心她来的晚也正常,别气了,都是骨肉血亲,何苦呢?”
周薇安故作宽慰,实则是给自己立一个温柔继母的形象,也让岑稷华对自己的印象好一点,她如今保持各方都不得罪,边走边看,一切有把握了再出招。
“你看看她,都成什么样子了?一点教养都没!和她那个——”
岑守正声音戛然而止,撤回了之后的话,他固执地不愿意再从家里听到一丝那个女人的消息,哪怕是从自己嘴里出来的。
那个女人,实在是让他都后怕,以至于后来找的对象都是图钱比图爱多的,这样方便多了。
多稀奇?那样地方爬出来的,那样摸爬滚打磨出来的,那样冷嘲热讽混出来的,竟然图爱。
她竟然要爱?过了那么多苦日子,竟然还不能现实一点。
岑守正想着,他不曾注意到,季梅的身影和所有作为,时隔多年后,他仍旧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众人都知道岑守正后面跟着的话是什么,默契的没有接着这个话茬,季梅似乎成了这个老宅里头的禁忌,和温疏月一起,再不能被提起。
岑稷华还是老生常谈,一直在督促儿子快快走向正轨,多大年纪了,总不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岑守正左耳听右耳冒,他要是真的会听,这么多年,也不可能过的如此荒唐。
周薇安审时度势的两头说好话,中和调动着现场的越发冰冷的气氛,就连岑念安她也贴心的让阿姨分出了一小盘子吃的,让他先吃,不要饿着。
不过岑念安拒绝了,他在等姑姑,一家人吃饭,要整整齐齐,还有人没上桌的时候,就不要动筷子,那样不礼貌,也很伤人。
周薇安尴尬的愣在那,笑了笑,转了千回的嘴,最后憋出了一句话,“念安这孩子真的懂礼貌。”
眼见「心爱」的人受委屈,岑守正似乎终于想到了自己也是个爷爷的这件事,“你怎么回事?奶奶让你吃东西,你怎么不礼貌回她!”
岑念安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岑稷华开口,“好了!你比他大那么多,不也没有礼貌!餐桌上是你大呼小叫的地方吗?还没吃饭,就只听见你一个人一直在指指点点的,你有没有把我这个爸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