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江心一路跟着崔叔去了岑稷华的房间,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走路带着微微的跛。
岑稷华晚上不常出门,一般要见人都是去他房间里见。
他年少和中年时太过于劳累,外加现在年纪大了,家庭医生一直建议他静养,不要随意走动,只在太阳刚好的时候出去散散步就好,不要剧烈活动。
所以,自从上次旅行过后,岑稷华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连房间的门也不大出,只是崔叔定时定点带着他出去走走。
岑江心乖巧敲门,岑稷华说了句进来,岑江心才乖巧进门,崔叔没跟着一起进去,只是守在门口。
屋子里只有岑稷华和岑江心,岑稷华正在看电视,手边放着一杯茶,岑江心一进门,岑稷华就让她自己找地方坐下,不要拘谨。
岑江心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岑稷华左手边的沙发上,安静的等着岑稷华的下文。
岑稷华喝了口茶,看向岑江心,“听说你今天从楼梯摔下去了?”
岑江心急忙接话解释,“就是不小心没看清台阶,爷爷放心,当时没走几步,所以摔得不狠。”
岑稷华点点头,“那就好,好好养着,有什么事,记得叫小陈大夫给你看看,他虽然年轻,但医术很好。”
岑江心点头称是,岑稷华继续开口,话题却转移向了他的寿宴上,爷孙两个看起来进入了毫无意义的闲聊。
岑稷华漫不经心的问,“对了,寿宴准备的怎么样?”
岑江心放下茶杯,“爷爷放心吧,一切都按部就班,您就开开心心准备过生日吧。”
岑稷华又问,“邀请名单都有谁?”
岑江心顿了一下,随即回应,“差不多都定了,还是之前给您看过的,但几个人得让您定夺。”
岑稷华布满皱纹的脸脸陷入思考,随后道:“让江哲回来吧,但别让他带上他那个老婆,我年纪大了,你和他说,要想让我气死,他尽管带人。”
岑稷华说的是岑江心的同父异母的二哥岑江哲,和岑江心差三岁,是岑江辰的左膀右臂,兄弟三人关系极其的好。
岑稷华一直对两兄弟都寄予厚望,岑江辰作为继承人,岑江哲作为岑江辰的左膀右臂,当二把手培养,而且也是一把手的备选,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五年前温疏月去世,带走了岑江辰的所有,他不到一年就疯了,整个人如同没了魂魄的空洞木偶,要不不吃不喝,不说不动,要不就是一直大喊大叫,在温疏月呆过的房间发疯,到最后岑稷华不得不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治疗。
打击永远是接踵而来,岑江辰出事没多久,岑江哲跟着出事。
岑江哲猪油蒙心,非要娶一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岑稷华一直不同意,两个人剑拔弩张,关紧进入水深火热的地步,最后的最后,没有告别,岑江哲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决绝离开了岑家。
他离开不久,岑家忽然遭受打压,集团危在旦夕,岑稷华孤立无援,终于松了口,让岑江哲回来,他同意两个人的婚事,可岑江哲没有回来,他只是决绝的和岑家彻底划清了界限。
大任就这样,以谁都无法预料到的方式,落在了岑江心身上。
这些年,岑江哲一直在A市,仍旧做生意创业,他虽然离开了岑家,但好在能力还在,岑家也没在明面上撕破脸,只说是孩子大了,愿意自己闯荡,岑家支持。
虽然这里面的事众所周知,但岑家已经给了「事实」,让大家都不敢真的对「单打独斗」的岑江哲下死手,岑江哲的创业,一直很正常,没受过不正常的打压。
岑江哲也曾尝试过和家里缓和关系,岑稷华一直不愿意松口。
爷孙俩就这样错开,岑稷华松口的时候,岑江哲守着那份骄傲不愿意回头,岑江哲松口的时候,岑稷华守着那份尊严不愿意原谅。
到今天提起来,岑江心知道,岑稷华才不是真的想说这个,他如果真的原谅,真的那么想让岑江哲回来,这么多年那样多比这个好的机会,他早就说了,之后也会有更好的机会。
但他偏偏选择了现在,岑江心明白,他另有深意,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她。
岑江心适时的给了岑稷华接下去的台阶,“爷爷,你原谅二哥了。”
岑稷华开口,声音淡淡的,“我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活到了这个年纪,我才明白过来,什么都比不过家庭和满,家和万事兴,江心啊,爷爷人生快到尽头了,就求个家庭和谐,你明白吗?”
明白?她怎么不明白岑稷华的言外之意。
他知道岑江心见了秦建国,无论她是不是明白过来当年的事有蹊跷,他都在提醒她,不要再查下去,就这样老老实实的一家人好好过。
家庭集体最重要,不要损害家庭的整体利益。
他能够原谅关键时刻叛出家族的岑江哲,她作为他意识的继承者,也需要可以忍不能忍之事,以家庭为上。
岑江心心头那抹苦涩转瞬即逝,她的期望没有那么高。
她比谁都明白岑稷华,岑稷华看重这家族的兴衰荣辱,看重这表面的和谐。
他不在乎这家族里的阴暗争斗、你死我活,不在乎这个家族里的泣血悲鸣、苦苦挣扎。
能让他出手的,只有影响最核心的家族利益的事情,其他的,他都希望稀里糊涂的过,装傻充愣的活。
岑江心只觉得悲凉,虚无缥缈的家族荣誉,竟然能够凌驾于一切之上,它竟然比得过具体的人,具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