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瞰江公馆。
岑江心从卧室伸着懒腰出来,两个人住在一起已经半周左右了,她本来以为她会不习惯,毕竟她从未有过和除了家人之外的其他人合住的经历。
可两个人磨合的出奇的快,出奇的合适,顾白就像是精心为她准备的完美合住搭子,她一丝不适都没有,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被顾白打理的得体、合心意。
回老宅定的时间是晚上,岑稷华的打算很明显,大概率是做好了彻夜长谈的准备。
岑江心一直没和顾白说过一件事
——顾白并不是她联姻对象的首选。
岑江心的联姻对象,一直都是岑稷华决定,没别的,她本身并不在乎,不过是搭伙过日子,让爷爷开心,自己还能捞到好处,百利而无一害。
但岑稷华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栽到了裴诚手里。
四年前岑家动荡不安,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岑江心遭受重创,整个人如同一个工作机器,岑稷华作为集团董事长,当然乐见这样,但作为爷爷,他无法接受孙女这个模样。
这个时候裴诚自荐,说自己无论如何都会陪伴着岑江心走出阴影,用了好久,用尽了各种努力,做出了各种行动说服了岑稷华,岑稷华才同意,和岑江心开口说了联姻,但二人培养感情为上,如果不合适,两家不会强求,两人才纠缠了三年。
岑稷华没想到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他比岑江心更早明白了一切,然后,找到了裴诚的替代品。
一个他从小就看重,就是为了给岑江心做结婚对象的垫底选择的存在。
这件事岑江心知情,但她不知晓对方是谁,只是那天事情发生后,岑稷华和他提了一嘴,如果她自己搞不定,就看看他准备的人。
不过现在看来,那个准备是多余的,岑江心很适应和顾白的新婚生活,至少现阶段,她没有离婚的打算。
岑江心对顾白见岑稷华这件事有些焦虑,顾白初出茅庐,整个人透着淡淡的未被社会打击的单纯,岑稷华不同,是真真正正在一帮老油条堆里杀出来的,就连岑江心本人,也始终摸不透岑稷华的想法。
为了这次会见,岑江心准备良多,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拉着顾白排练,至少顾白不能踩着岑稷华的雷点,达到及格分就是完美了!
经过多次的排练,顾白日益娴熟,但岑江心除了偶尔排练太晚,从美男怀里醒过来之外,只多了日益增加的紧张。
顾白今日穿的很正式,但并不是西装领带那样古板,而是简单的休闲衣服,好在脸好,气质佳,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休闲衣服衬得他大气,让人看着舒适,平添亲近之感。
再次清点了送给岑稷华的礼物,二人终于上了车。
车上放了足够的冷风,岑江心却还是坐立难安,水喝了好几瓶,手里的杂志也变得索然无味,手机也变得毫无乐趣。
顾白贴心的给她准备了温茶,又调低了车内空调的温度,轻轻拢住岑江心不知所措的手。
“睡一觉吧,你昨晚睡得太晚了。”
顾白声音温柔,岑江心竟然真的冷静下来,喝了茶,后躺着,和顾白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顾白看着岑江心熟睡的侧脸,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眼神是化不开得温柔,他小心翼翼的让岑江心靠着自己,动作轻缓,仿佛在护着世界上最最珍贵的存在。
他在岑江心告诉他要到老宅见岑稷华那一刻开始,心里就已经开始谋算了。
岑江心身边一切的人、事、物,他全部了然于心,他甚至比岑江心还要熟悉她自己。
他心里默默将之前他曾在那些公开的、未公开的、报纸上的、传闻中的、调查到的所有关于岑稷华的信息全部调出,一点一点拼凑出一个严厉、杀伐果断、说一不二、对孙女另一半有自己的一套要求的岑稷华的初步形象。
顾白轻轻呼出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和岑江心手上那对儿他期盼了半辈子的婚戒,半大的钻石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独特的采光,驱逐了周边的淡色,也驱散了顾白那层伪装的温顺的表象。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的清冷,仿佛可以洞察一切,里头透着淡淡的危险的算计。
车外风光正好,车内岑江心安然睡在他怀里。
“放心吧老婆,我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我一定会作为你的老公、你的爱人,堂堂正正的一辈子跟着你,生死相依。”
*
车停在老宅门口,岑江心在车上又磨蹭了五分钟,一副不想下车的模样。
顾白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坐在岑江心身边,看着她不断的找借口拖延,配合着她的拙劣的借口。
他借机透过车窗打量着岑家老宅,这里风格古朴,类似于中式园林建筑,严肃而庄重,透露着主人的庄严,门口的石狮子威严而安静,像一位饱经风霜的沉默老者,用那双如鹰的眼睛,审视着来访的客人。
“姐姐。”
结婚不过几天,顾白深深懂得什么叫做循序渐进,在称呼这方面,他更是如此,总有一天,那句“老婆”能够堂而皇之喊出口。
顾白侧过头看岑江心,将手慢慢抚上岑江心的手上,轻拍作安抚,门口的灯光透进车窗之内,照亮了岑江心如今的表情:
一双好看的眉头紧皱着,那双眼眸中不知所措的发呆,不自觉的咬唇。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顾白一件事:
紧张,岑江心为他而紧张。
她怕他无法通过岑稷华那一关,只要有这样的一份「害怕」,他就此生无悔了。
顾白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勉强维持住面上的温柔和煦,他轻拍一下岑江心的手,柔声提醒道:“到地方了。”
岑江心终于缓过神来,轻吐一口气,眼神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那复杂的紧绷感被她强行压下。
“走吧。”
顾白先下了车,在车门口,绅士的伸出一只手等待岑江心,岑江心自然的把手搭上去,两人并肩进门。
岑江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和顾白交代着最后的事。
“别给我丢脸!”
顾白偷偷轻捏她的手,随后仿佛什么都没做一样,眉眼弯弯,盈盈一笑,“明白,小岑总。”
两个人走到一道长长的回廊,岑江心对这里很熟悉,两个人就这样走着。
“我爷爷他…”岑江心开口,又顿住,琢磨一会儿用词,又继续开口,“他可能说话会有一点冲,你别往心里去,就算是我,也被爷爷骂过不少回了。”
顾白看着岑江心的侧脸,她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尽收眼底,包括那一丝刻意隐藏的担忧。
“我知道,无论如何,他都是为了你能幸福,所以,我们是一样的。”
岑江心没功夫管顾白言语的其他含义,她仍旧继续交代补充,“问你什么说什么,隐瞒想都不要想,爷爷他问了,就代表他一定知道事情的所有真相,坦白反而更好。”
“我知道了。”
“他要是非让你和我尽快离婚的话,你就——”
不等岑江心继续,顾白抢先回答,“不会的,我不会和你离婚,绝对不。”
顾白的眼神坚定且执拗,释放出那股子绝不放弃的决心,这决心灼伤了岑江心,她本能的觉得面前的人似乎不太简单。
“为什么?我们不是认识不久?”岑江心停下脚步,抬头和顾白对视,目光平静而压迫,那是她常用的,谈判的习惯。
“因为我——”
话未说完,崔叔适时的出现,“大小姐,老爷正在等你们。”
岑江心只能暂时放弃现在问出答案的想法,心里默默盘算着,对于顾白,她还是得 深挖,最好做到及时止损,不过他要是过了这一关,爷爷认为他没问题,那她岑江心就可以毫无顾忌的继续下去。
毕竟岑稷华从无败绩,岑江心一辈子的偶像,就是岑稷华,她想成为下一个「岑稷华」。
*
岑稷华在客厅等着。
客厅很大,但并不空旷,每一处都安排的恰到好处,红木家具和古籍字画相得益彰,淡淡的檀香味更显气质,古朴却不显得古板。
岑江心挨着岑稷华坐下,今天是来吃饭的,理应去餐厅,爷爷却让他们先来了客厅,看来大有一股子「不过了这次考验,饭也别吃了,直接走人」的既视感。
岑江心是真心有点同情顾白了,一个火力全开的岑稷华,愿他有福吧。
果不其然,岑稷华直接把顾白叫到了书房,顾白听话的跟着岑稷华离开,只留下了岑江心一个人。
虽然岑江心搬出去住了,崔叔还是每天都交代阿姨记得买岑江心喜欢的吃食,只害怕岑江心回来吃的不舒心。
毕竟岑江心不怎么太爱吃饭,从小到大,挑食是她的特有习惯。
一大堆东西如山一样堆在自己面前,岑江心随意拿了一袋,开了电视,客厅总算有点人气。
悠闲的岑江心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岑念安。
她才想起来,这个时候,岑念安正是在这里,幼儿园那边放了假,他一定会在老宅。
岑念安是岑江心大哥岑江辰的孩子,今天五岁,幼儿园的年纪。
岑江稷本来才是名正言顺的集团继承人,也的确集才能、脸蛋、情商于一体的完美继承人,可四年前,他忽然发了疯,岑稷华实在是没办法,最后一这件事,只能是以岑江稷送到精神病院疗养,他的孩子岑念安由家里抚养。
照顾岑念安这件事,本来是岑江心的事情,岑念安的母亲临终托孤给了她,但后来事情发展的超乎想象,她当时实在是无力抚养一个孩子,于是这个孩子的大部分时间,是在老宅被阿姨照顾。
四年前事情发生后,岑江心在公开场合能够见到岑念安的机会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