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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冈特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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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四月的第一个周末,塞西莉亚在斯拉格霍恩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一张地图。

不是霍格沃茨的——是英格兰南部某个郡的麻瓜地图,纸张发黄,折痕处磨出了白边。地图上用红墨水圈了一个极小的点,旁边注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墨色已经发褐:小汉格顿。

她没有碰那张地图。斯拉格霍恩从药材架后面走出来时,她已经把目光移回了月长石粉末上。他把地图折起来,夹进一本《高级魔药制作》里,然后把书塞回了书架最上层。动作不快不慢,像在放一件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但他放完之后,手指在书脊上多停了一瞬。极短的。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

那天深夜,助教宿舍。她把挂坠盒从领口里拉出来,握在掌心里。月光从窗口落进来,把银质的蛇形S染成冷白色。

“小汉格顿。他也圈出来了。”

等了很久。然后他的声音出现了。不疾不徐。

“……那张地图的折痕很旧。”

她懂了。斯拉格霍恩不是最近才查小汉格顿的位置。他很久以前就查过——也许是五十年前,也许是得知那个学生“走了另一条路”之后。他把地图折起来,夹进书里,然后一直没有去。不是找不到,是没有去。

“你知道冈特老宅在那里。”她说。

“……他教过莫芬·冈特。我舅舅。学生名录里有那个姓氏。他猜得到。”

“但他没有去。”

等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棂的一头移到了另一头。

“……去了能做什么。”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她听出来了——那不是反问,是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斯拉格霍恩去了能做什么。就像他不知道有人会把他的照片留五十多年。

她把挂坠盒握在掌心里。拇指在蛇形S上来回摩挲。

“我想去。”

等了很久。

“……那不是你应该看到的地方。”

“你已经说过了。”

他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

四月的第二个周末,塞西莉亚触发了门钥匙。

落地的感觉和上次一样暴烈——湿软的草地,膝盖和掌心先着地。夜露的凉意透过长袍渗进来。她迅速压低身体,躲到最近的石碑后面。脊背贴上冰凉的石面。

墓地是空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墓碑一个一个照亮。她认出了那块刻着“里德尔”的石碑——老汤姆·里德尔的坟。坩埚的残骸还堆在碑脚,银白色的金属在月光里泛着冷光。没有人来过。

她从石碑后面站起来。辨认方向。往墓地边缘走,经过一排排歪斜的墓碑,经过一棵枯了一半的红豆杉,经过一道生锈的铁栅栏门。门没有锁。她推开门,走进一条窄窄的土路。

路两边是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光线很暗。她走得很慢,魔杖尖上亮着一小团荧光。大约走了二十分钟,远处出现了几点灯火——麻瓜的村庄。

她走到村庄边缘时,挂坠盒的温度变了。

不是升高,不是降低。是更细微的——像心跳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碰了一下。她停下脚步。

“……往左。”

他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极轻的。轻到像怕惊醒什么。她往左拐,走进一条更窄的小路。路面没有铺石子,脚踩上去是软的泥土。路两边是密密的山楂树篱,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走了大约十分钟,树篱断了。

路尽头是一座房子。或者说,曾经是一座房子。

墙壁还在,但屋顶塌了大半。瓦片碎了一地,被野草半掩着。窗户是空的,门歪在门框上,铰链锈断了,半开半合。门前的石阶被青苔覆满了,缝隙里长出几茎细细的蕨草。月光正好从云层里漏出来,把整座房子照得一清二楚。

冈特老宅。

她站在门前。挂坠盒贴在她心口,温度比任何时候都低。不是冷,是更静的。像一个人把呼吸压到了最浅,浅到几乎不存在。

她迈上石阶。青苔在她脚下发出极轻的碎裂声。门是半开着的。她侧身挤进去。

房子里比外面更暗。月光从塌了一半的屋顶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灰黄色的石砖。地板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踩上去没有声音——灰太厚了,把脚步声都吸进去了。

壁炉在左侧的墙上,炉膛里是空的。没有木柴,没有灰烬。很久没有人在这里生过火了。

她的目光在壁炉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挂坠盒的温度在她心口慢慢升回来。升到刚好比她的体温高半度。

他的声音出现了。极轻的。轻到像从这座房子的石头缝里渗出来的。

“……那边。往里走。”

她往里走。穿过一道没有门的门框,走进更里面的房间。这间比外面更小,更暗。墙角堆着破烂的家具——一把三条腿的椅子,一张塌了半边的桌子,一只抽屉被拉出来、倒扣在地上的矮柜。矮柜旁边的地板上,有一块松动的木板。

她蹲下去。手指碰到那块地板的边缘。木板是凉的,被灰尘覆满了。她把它撬起来。

下面是一个极浅的暗格,刚好够放一只手。

暗格里有一枚戒指。

金的。戒面嵌着一块暗色的八角形石头。石头中央有一道极细的竖线,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佩弗利尔纹章。复活石。

她的手指在暗格边缘停住了。

她把戒指从暗格里拿出来。金属是凉的。比夜露凉,比石碑凉,比她能想到的任何东西都凉。不是温度的凉——是更深的。像这块石头从来没有被暖过。

挂坠盒的温度在她心口猛地收紧了。极紧的。紧到像被一只手从里面攥住了。

她把戒指握在掌心里。凉意从掌心渗进来,沿着手腕往上走,走到手肘,走到肩膀,停在锁骨之间——挂坠盒贴着的地方。

然后她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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