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的嘴就被咬住,一开始是激烈的,然后平静下来,轻轻的,近乎于啮咬,像是一头大型猛兽在扮演宠物。他在示弱,而她没有当真。
她得抓住眼前的这个机会。
就在他将手从她的上半身移开,去捧她的脸的瞬间,她从袖中甩出魔杖,像握着一把匕首那样果决地向他的腹部捅去,并同时甩出了在她心中已预演上百遍的那个咒语——蜇人咒。
随着一道红光闪过,他倒吸一口冷气弹开——不知道是咒语本身更痛,还是她捅魔杖的力度更痛。
她立刻跳起来,向车窗丢出一个粉碎咒,并在咒语生效的瞬间,一把拽过他,将他掼向窗玻璃上那道裂痕。
玻璃被撞碎了,猛烈的风灌了进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凯西对黑暗适应得很好。她立刻将行李箱拉到窗边。下一秒,她向地面丢了一个障碍咒。整座列车像是被黄蜂蛰了一下,吃痛地减速了——仅仅一秒。在这一秒内,她将行李箱丢了出去,然后一把将刚被反弹开的小克劳奇拖了过来,跳上窗沿,深吸一口气,翻出了窗外,并在与地面接触前,尽可能将他压在身下以作缓冲。
最后她和他都摔得不轻。
夜风将她吹得头晕目眩。等她终于缓过劲儿来,环顾四周时,发现不远处的半山腰上,一团云裹着星星点点的光,正朝着霍格沃茨飞速移动。这里应该是霍格沃茨附近的一座山。
“马车已经走了。”她抱怨道。而更令她感到棘手的是,她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将他拖了出来,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
“我们走过去。”
他终于也缓过劲儿来,一边清理外袍上的泥土和草叶,一边建议道,就像之前犯病的不是他一样。
她没有反对这一提议。
他又冷静下来了,或者说又更换策略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会让眼前的问题得以解决。
于是,循着霍格沃茨的灯火,一场未曾预料的徒步旅行开始了。一路上,她几乎没再遇见什么意外,而徒步本身也没有想象中的困难——魔法让事情好办多了。
终于,半小时后,她伸出右手,抓住裸露的树根,脚下用力一蹬,离开了最后一处陡坡。拍掉掌心的泥,她抬头,微微后仰,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观察学校的正门。两头野猪雕塑呆愣愣地站在柱子上,牙齿间淌着青藓,翅膀上挂着如瀑的藤蔓,像是被魔法困在这高耸的、打滑的石柱的顶端,一困就是一本厚重的校史。
但此刻,她的处境还不如这两头野猪。
她在门前打转,不出所料地发现大门紧锁,而她要成功溜进去,要解决的不止手心这把沉甸甸的金属锁,而是锁芯里那不知被哪一代巫师校长刻下的咒语。她左看右看,发现禁林似乎成了最安全的路径。
正在她为禁林里生物的危险系数排序时,一路上都默不作声的小克劳奇忽然上前一步,用魔杖点了点门锁。霎那间,如小山高的门开始颤动,几道耀眼的白光从他的魔杖钻了出来,飞向城堡。
他回身,耸耸肩,解释道:“暑假期间,禁林就封锁了,我们只能从正门进去。”
她感到棘手——他什么都知道。
话音落下没多久,门后的灌木丛内涌出一股浓烈的酒香,下一秒,一团灰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以那种看起来与他的体型完全错配的灵活姿态,朝他们匆匆赶来。
“哦,我都忘了,你是我们学院院长最骄傲的学生,”凯西颔首,“这次需要我扮演坏角色吗?”
“不需要。”
当斯拉格霍恩的形象如调整好焦距后的镜头出现在门边时,小克劳奇上前一步,满含歉意道:“斯拉格霍恩教授,很抱歉我们错过了马车——我们在讨论这学期鼻涕虫舞会的安排,几乎忘记时间了。”
好意的斯拉格霍恩教授点了点头,胡子微翘,看起来在得知缘由之前,就已经原谅了这位严重迟到的得意门生。
“哦,当然不会有什么的,小克劳奇先生,你总是这么废寝忘食……”斯拉格霍恩一挥魔杖,锁链滑落,大门微开,他急急忙忙地将小克劳奇拉进门,然后对她道,“当然,布莱尔小姐,你也很努力,但下次一定要注意时间。”
直到进入城堡,也没人提起违反校规和给学院扣分这些不动听的事。她明白他叫来斯莱特林的院长的原因——如果可以,斯拉格霍恩不会给小克劳奇扣分,而同样,他也不会傻乎乎地给自己学院的人扣分。
他们短暂地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走入礼堂,与他分道扬镳的那一刻,她仍在想一些无法明言的东西。
在斯莱特林长桌的尾端找到了空位后,她坐下,和身边的人打起招呼,随口解释着晚到的原因——即使她知道他们根本不关心,只是必要的礼节。
她注意到小克劳奇正在打量这一幕。她猜到他的心中又诞生了新的计划。她回望过去,发现他拉文克劳桌边一坐下,就有人围了上来,恭维他的成绩。
身边的人揽过他的肩膀,与他很熟络的样子:“做得好,小克劳奇。”
立刻有人钻过来:“我们都知道了你的成绩。”
“你的名字也许会被写进校史。”
几个刚被分到拉文克劳的小巫师,也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在此之前,他们根本没见过他,只是听说了那张成绩单。人的愚蠢与片面就在于讨得喜欢实在容易。你看,一张和他们无关的羊皮纸,就能招来那么多好意。当然,更多的拉文克劳没有作声,而这似乎比发声更能说明什么。
她将目光移回眼前的布丁、巧克力与南瓜派,兜里仍装着那张只有十个O的成绩单。
至少我有眼前这一切。
她这样想着,埋头咬了一块布丁。折腾了一天,实在是太累了。再抬头时,她看见他遥遥地举起酒杯,对她歪歪头,用口型道:
而你很快就要失去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