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液体会冒出短暂的白色雾气。做得很好，布莱尔小姐！非常精准。”

“谢谢，教授。”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坩埚。

快到结尾了。她一刻不停地搅拌，紧盯着液体的变化。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甚至比预想得还要顺利。如果她独自完成这一切，倒也不足为奇。但此刻，她身边站着的，可是小巴蒂·克劳奇。

他不会满足于协助她的。他还得加入一些即兴演出。

撒入少量火种后，凯西盖上坩埚盖子，开始等待最后的反应完成。坩埚嗡嗡震动。她盯着它，思索是否还有什么可以完善的地方。

就在这时，小克劳奇的声音适时响起：“需要纯化剂吗？”

凯西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小瓶子，标签上写着“毒角兽角”。这的确是六年级魔药教材里提过的常用纯化剂，可以快速清除魔药中的杂质。

但在拧开瓶盖时，她的动作犹豫了。

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她的身后隐隐发凉，有关纯化剂的描述从她眼前一一划过：……毒角兽角制成的粉末大部分时候都很稳定，但如果与特定材料结合，则会污染整份溶液……

……特定材料……

她抬头望向他。

他正以丝毫未变的微笑望着她，并从她的眼神中，知晓她已经了解了整个阴谋。而他的神情依然没有变化。

她放下手中的药瓶，从另一侧的架子上取下另一种常用纯化剂：火龙血。

“独活草与毒角兽角发生反应时，会污染整个坩埚，”她平静道，“……这就是为什么五年级教材没提过毒角兽粉末能够作为纯化剂使用，小克劳奇。”

他依旧是那个微笑，示意她继续完成魔药配制。

她也还是笑。自以为聪明的家伙。

“……下节课我会继续邀请同学为我们表演，像布莱尔小姐与小克劳奇先生这样跨学院的优秀合作，则会得到额外加分……”

斯拉格霍恩对自己别出心裁的课堂设计感到非常满意，以至于已经将关注从表演本身移回观众们，开始滔滔不绝地演讲。

坩埚停止了震动，预示着反应结束。

凯西没有迟疑。她迅速打开火龙血的瓶盖，将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滴入坩埚中。火龙血与迷乱剂接触的瞬间，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金色光晕。这一迹象表明，药剂的纯度正在迅速提升。

然而，就在金光亮起的瞬间，斯拉格霍恩的目光忽然锁定了她手中的药瓶。当看清瓶上的标签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大变，几乎是同时地举起了魔杖，声音急促而尖锐道：

“停下！布莱尔小姐，那是——”

已经太迟了。

坩埚骤然一亮，刺眼得像白昼降临。

随即，一声巨响撕裂了整个教室。

她的坩埚如火山喷发。药剂向外飞溅，砸在地面，发出嗤嗤声，一股怪味瞬间弥漫开来。不一会儿，教室里到处都散落着高浓度的迷乱剂。许多学生开始头晕、恶心。没过多久，他们开始思绪混乱，甚至短暂失忆。

而站在爆炸中心，首当其冲的凯西，冷静地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

除了头发和脸上沾满尘土外，她没受到更大伤害。

爆炸发生前，她就闭上了眼睛。因此，当所有人都被晃得睁不开眼时，她仍有力气与精准的判断，一把扯过身旁等着看笑话的小克劳奇，用他的身体抵挡了绝大部分冲击——

眼下，这具无辜的肉盾正躺在一堆坩埚碎片里。他提前施了防护咒，没被碎片贯穿身体。但冲击力本身还是让他的后背撞在桌角上，此刻，正吃痛地蜷缩在地上。

凯西跌跌撞撞走到他身边，扶着课桌，蹲下身，看见他身上已是黑一块白一块，额角粘着碎发、灰尘和药剂，像一尊刚从泥浆里捡起来的石膏像。

她抹了把脸，一扫灰头土脸的神色，冲他笑眯眯道：

“毒角兽角与火龙血性质天差地别，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无法作为迷乱剂的纯化剂使用——我当然没忘记是谁告诉我的这个秘密，小克劳奇先生，为什么这一幕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小克劳奇冲她眨眨眼，声音虚弱，但依旧平静：“我将因为挺身而出保护同学的英勇举动，为拉文克劳赢得至少二十分。而你又失去了一次加分机会……这得不偿失，凯西。”

“当然，我还赔上了一个二手坩埚。”

她俯下身，影子落在他的脸上，像云遮住午后的太阳。这很不寻常。他离她这么近，近到能从那对眼睛中，看出自己此刻的模样，再凑近一点，还能看见她的呼吸如羽毛轻盈落下。

他偏过头，有些不堪这突如其来的靠近。

她的嘴一张一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模糊的、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迷乱剂起效后的胡言乱语。那一瞬间，他以为，接下来这番话，这不过是迷乱剂在作祟——

“但你知道吗，小克劳奇，”她微笑道，“只有你狼狈不堪的时候，我才觉得你顺眼一点。这种时候你很美……你是一个适合狼狈的男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