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旁边那间小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桌上摆着针线篓子,墙上挂着几串干草药。阮泛舟的娘把门带上,转过身,看着他们。
她看了宋池楠一会儿,又看向槐祀,忽然笑了一下:“我听泛舟说了,路上多亏你们照顾。”
宋池楠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丫头性子野,从小在山里跑惯了,不懂什么规矩。也没教她什么大家闺秀的规矩——”她顿了顿,笑了笑,“她那个性子,也教不会。”
槐祀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也不急,慢慢地说:“我就是想跟二位说一声,往后她要是跟着你们出去,麻烦多看着点。她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细,受了委屈也不说。你们要是方便,就多照应着些。我知道你们身份不一般,说这话可能有些唐突。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高兴,我就高兴。她要是能跟着你们多见识见识,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她说完,看着那两个人,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行,我说完了。二位别嫌我啰嗦。”
她转身去开门。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嗯。”
她顿了一下,回过头。
槐祀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阮泛舟一模一样。
“那就多谢了。”
她推开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宋池楠和槐祀。
宋池楠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向槐祀。
槐祀没看他,只是往外走。
宋池楠跟上,走了两步,忽然开口:“槐祀。”
槐祀没理他。
宋池楠又喊了一声:“槐祀。”
还是没理。
宋池楠往前走了一步,凑到他旁边,声音放轻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槐祀,你刚才那声‘嗯’,是什么意思?”
槐祀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池楠对上那道目光,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是不是答应人家了?”
槐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宋池楠跟上去,一边走一边说:“槐祀,你说话啊。”
槐祀还是没理。
宋池楠笑了一下,没再问,就那么走在他旁边,肩膀都快挨上了。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洒在院子里。远处隐约传来亓官清茗他们的笑声,被夜风吹散,听不清在说什么。
宋池楠站在院门口,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槐祀。槐祀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宋池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槐祀。”
槐祀没应。
宋池楠也不在乎他应不应,继续说下去,声音散在夜风里,絮絮叨叨的,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说她是不是挺有意思的?闺女跟着咱们出去,她不问去哪儿,不问干什么,也不问咱们是什么人,就说‘麻烦多照应着些’。我要是她,怎么也得打听打听吧?她倒好,一句也不问。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看人太准。”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槐祀一眼,见他没反应,又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远处的夜色:“还有你刚才那声‘嗯’。就一个字,嗯。你能答应别人的事又有多少?她倒是运气好,赶上了。往后要是她闺女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真得管?管到什么程度?管多久?”
他又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就是有:“行吧,你管我也管。反正你嗯都嗯了,我也听见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你嗯的那一声,还挺好听的。”
说完,他往那边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槐祀一眼。
槐祀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宋池楠对上那道目光,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开口,这回声音正常了,带着点笑意:
“槐祀,走不走?”
槐祀没说话,只是抬脚跟上去。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远处那群人的笑声越来越远了,但还在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