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两人皆是一怔。
朝瑰意刚想伸手,把人拽到这边来。
就是这一刹那,一刀光从天而降,将那人的手狠狠斩落在地。
“还想活?爬得跟蛆一样,怎么活?快些上路吧,废物!”
话音未落,鬼头刀再次扬起,带着恶风,狠狠斩落!
二人这才猛然惊觉,这人竟然早就没了双腿!他拖着仅剩的上半身一路爬行到了这里,又被眼前屠夫一刀毙命。
屠夫甩了甩刀上的血珠,一脚将滚到脚边的头颅踢开,这才抬起眼皮,眼中凶光四溢。
“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该出来,让爷掂量掂量了吧?两只……小老鼠!”
在屠夫砍刀还未落下之前,两人从藏身处急速掠闪而出,落在屠夫丈许之外,手中已然握剑。
朝瑰意怒道:“你有什么资格杀他?”
那屠夫愣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咧开满口黄牙的嘴:“哈哈哈!资格?小娃娃,这里可是杀戮之渊!”
他抬脚踢了踢地上那半截尚有余温的尸体,满不在乎:“这废物爬到这里已经是油尽灯枯。老子给他个痛快,让他少受点罪,这是在行善积德!懂吗?”
“真是荒谬。”梅如珩道。
屠夫笑声骤止,握着鬼头刀的手青筋毕露:“既然你们如此菩萨心肠,不忍见人受苦。就一起下去陪他,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他庞大身躯竟异常敏捷地前冲,鬼头刀带着狠辣之势,当头劈向梅如珩!
朝瑰意一个闪身将梅如珩挡在身后,手中灵剑一挑,便破了屠夫的招式。
屠夫只觉得一股灼热巨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刀势瞬间溃散!他心中骇然,这少年好大的力气,好刁钻的眼力!
不等他变招,朝瑰意的剑再度袭来,灼热的气浪烤得他脸颊生疼。
屠夫怒吼连连,鬼头刀挥舞得泼水不进,却总被那赤红剑光轻易穿透防御。不过九、十招,他身上已添了两道焦黑的剑痕。
朝瑰意抓住他一个回刀过猛的破绽,剑身横拍,重重击在他手腕上。
“啊!”屠夫惨叫一声,鬼头刀脱手飞出,哐当落地。他踉跄后退,看向朝瑰意的眼神已满是惊惧。
这少年……这等剑术与灵力掌控,至少也是金丹中期修为!
“饶……饶命!”屠夫双脚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两位道友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二位!求二位高抬贵手!”
“这杀戮之渊的规则本就如此啊!不是我杀他,就是他杀我!刚才那人……本就与我所在的黑煞门有旧怨!在外界他就多次欺压我等,我杀他,也是自保,也是报仇啊!”
“小的也是不得已!宗门式微,资源匮乏,上有恩师需要供养,下有年幼师弟妹嗷嗷待哺……小的来此搏命,只想换些资源回去,振兴宗门……求二位道友看在同是修士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他说的言辞恳切,声泪俱下,配上他这副虎躯狼狈,全然不见方才的狠厉模样。
朝瑰意持剑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蹙起。梅如珩看着跪地求饶的屠夫,眼神复杂。
规则残酷,旧怨纠缠,身不由己……这些说辞,在这杀戮深渊中,似乎并非全无道理。杀,还是不杀?
就是在这犹豫的刹那,跪地屠夫眼中凶光一闪,左手悄然摸向腰间。
比他更快的,是梅如珩的剑。
剑锋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啊——!!!” 屠夫发出凄厉惨叫,左臂齐肘而断!断手飞落,指间还紧紧攥着那把泛着幽黑光泽的匕首。
梅如珩眼中寒意极深:“不杀你。留你一命,自生自灭。”
朝瑰意一脚踢开那断手与匕首:“还不快滚?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
他话音还未落,又一道乌光从侧方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地上屠夫的脖颈!
屠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颗硕大的头颅飞起,脸上还凝固着痛苦与惊愕的表情,随即滚落在地,颈腔中鲜血喷涌如泉。
那乌光在空中回旋一圈,深深钉入两人身侧的地面。
那是一柄黝黑沉重、刃口染血的短柄战斧。
朝瑰意与梅如珩猛然转头,看向断墙方向。
一个高大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此人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疤,尤其左肩至胸口,伤口虽然愈合,却依旧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他面容粗犷,眼神却异常锐利沉稳,正是那日在百战古擂,连胜十五场、最后与对手同归于尽的壮汉——
涂列!
他竟然没死!而且出现在了这最终试炼之中!
涂列走到近前,弯腰拔出地上的战斧,在死去的屠夫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他抬眼看向警惕的朝瑰意与梅如珩,咧了咧嘴。这个笑容扯动了他脸上的伤疤,显得有些凶悍,却并无恶意。
“两个小娃娃。”涂列的声音粗哑:“在这种地方,最不能信的,就是人心,和那些听起来情有可原的屁话。”
他踢了踢屠夫的无头尸体:“放他一条生路?呵,那是放虎归山。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只要你们还在这个试炼里,他就会像毒蛇一样盯着你们,找机会咬上一口,不死不休。”
朝瑰意与梅如珩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朝瑰意问道。
涂列以战斧指向两人,带起的斧风拂起两人的长发。
“百战之城,老子看过你们最后一场擂。‘对二’组合挑战‘无敌’,双剑合璧,赢得漂亮,更难得的是……剑下留人。”
“老子涂列,不是什么好人。睚眦必报,杀过的人自己都数不清。但老子敬重真本事,更敬重……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能守住底线的人。”
他又以斧指天:“这鬼地方,比百战之城残酷百倍。规则逼着所有人变成野兽。但……”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甚至在梅如珩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野兽也有野兽的活法。记住三条:一,别轻易信人;二,别心软;三,藏好底牌,关键时刻再用。”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回应,扛着战斧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粗嘎的话在风中飘散。
“活到最后,小娃娃们……希望能在外面,再看到你们的剑。”
朝瑰意与梅如珩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脚下两具尸体早已冰冷,鲜血渗入焦黑土地。
第一日,才刚刚开始。
而狩猎与被猎的游戏,将在这片被诅咒的荒原上,持续三十个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