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吧，我声音大碍着你了？”罗德里克火气很大地说，“斯考特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两人甫一照面，就剑拔弩张地几乎要吵起来。

斯考特身后，另有两个年龄相仿的公子哥远远站在一旁，大概想看热闹，又不愿掺和进他们的纷争，假装很忙的样子，不停地拿眼往他们这边偷瞄。

柳恒作为一个实际年龄比这群少年大上许多的成熟人士，这会儿看罗德里克和斯考特吵架就跟菜鸡互啄一样，感觉幼稚得可笑。

然而他又不能干站着，任凭他们惹来更多注意。毕竟自己就是这两人吵架的导火索，伯爵府门口还蹲守着闻风而动的记者，万一事情闹大，报纸上对他的编排又该没个消停了。

“你们两个，”柳恒这回是真头痛了，“适可而止吧。”

罗德里克犹自愤愤地瞪视着斯考特。

“你也是的，”柳恒假意责怪道，视线看也不看斯考特一眼，“被狗咬了一口，虽然气不过，也不能自己咬回去吧。”

这话明着是对罗德里克说的，但实际在骂谁，在场的人哪有不明白的。

斯考特的脸色当即就绿了，他恶狠狠地盯着柳恒，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柳恒现在保准千疮百孔了。

罗德里克反应过味儿来，顿时眉开眼笑，搂过柳恒的肩膀，高兴道：“你说得对！走走走，我看晚宴差不多也该开始了，我带你进去认识几个朋友。”

他们说走就走，连句招呼都欠奉，把斯考特等人丢在原地，大摇大摆地绝尘而去。

伯爵府的院子着实够大的，两人穿过长长的一段回廊和花圃，才来到门厅前的小广场。从门厅进入，就到了举办晚宴的厅堂。

这里已经有不少宾客围着摆满酒水果品的餐桌寒暄，穿着黄白马甲的侍者穿梭其中，殷勤地给宾客们倒酒。

罗德里克跟个花蝴蝶似地，拉着柳恒在他的贵族圈子中到处转悠，带着点显摆的意味，逢人就介绍柳恒的英雄事迹，把柳恒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得亏柳恒的心态在维尔塔基地炼出来了，不然此番他也扛不住罗德里克越说越离谱的夸赞之词。

其实罗德里克哪里需要多费口舌，柳恒这张脸早就在报纸上挂了号的，只有他不认识别人的份儿，没有人会不认识他。

而且顶着裴吉警督的大名，宴会厅里一多半的女宾都拿羽毛扇子半遮着脸，在背后偷觑柳恒。

本来罗德里克还要把柳恒领到这里的主人，杜克兰伯爵跟前好好地打个招呼。然而前面一伙女眷对柳恒特别感兴趣，非拉着他多说了几句话，杜克兰伯爵那边一刻也停不下来，转身就招呼其他宾客去了。

直到宾客到得差不多了，杜克兰伯爵站上两级台阶，照例向来宾表达了感谢，然后以父亲的身份对女儿的生日发表了感言，随后便宣布晚宴开场。

现场音乐骤响，正厅的燕尾阶梯上，今晚宴会的主角缓缓登场。

罗德里克疯狂用手肘顶柳恒，挤眉弄眼地示意柳恒往楼梯上看。

“好看吧？漂亮吧？”他低声问道。

柳恒本来觉得在这个场合，他跟随众人一起朝楼上的宴会女主角投去一眼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偏偏被罗德里克这么一闹，他看与不看都显得别有深意似的。

当然，万众瞩目之下，拾级而下的斐莉小姐本就十分耀眼。

她有着洋娃娃一般的大眼睛和一头富有金色光泽的卷发，小巧的下巴，丰润的嘴唇，细瘦的腰肢和绚丽的裙摆，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纯洁公主。

虽然柳恒早已对美丽的女人失去了任何神经兴奋反应——这主要得益于基地从小对他们进行的改造性训练。可以这么说，但凡能活着从基地毕业的合格谍探，基本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变态。他们的情感认知就和常人完全不一样，其中的佼佼者如柳恒，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感情的。

可即便如此，柳恒凭经验也能知道，斐莉小姐这种清纯得不经世事的美少女，对绝大部分男人来说，不啻于罂粟花一般有着让人中毒的吸引力。

同时他也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得对斐莉小姐毫无触动，那么在其他人眼中，这种冷静不仅不受欢迎，反而怪异得几乎可以触犯众怒。

正当他盘算着自己是否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点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这个人无药可救的事情出来的时候，罗德里克又凑了过来。

他可能是报纸上的花边消息看多了，今晚逮着机会就不遗余力地撺掇柳恒和斐莉小姐。比如现在，他宛如红娘附体，又推又挤地把柳恒往人群前面拱。

柳恒真是反抗也不是，开口说他也不是。毕竟这会儿周围都是人，大家一看是他靠了过来，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都万分自觉地给他让出了道来。

这下柳恒真是有苦说不出，想退缩也不能够了。

而此刻，在他正前方，完美可人的斐莉小姐步下楼梯，正沿着欢乐的人群朝柳恒走来。

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柳恒原本想低调地度过这个夜晚，回去后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等人们渐渐发现他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警督，既没有什么旖旎的绯闻，也没有报纸上夸大的能耐。

然后只需静待一段时间，等人们将他遗忘，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变回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角色。继而通过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可惜，这个计划正在他眼前一点点破碎。

粉碎它的女主角——斐莉小姐，穿过人群，目光飘飘然落在了柳恒身上。随即，她双眼一亮，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半是意外半是惊喜的神色。

柳恒简直想为自己的命运哀悼了。

可他若是敢在这个时候把斐莉小姐晾在一边，就未免太跟自己过不去了。他不介意让别人觉得自己缺乏情商，木讷无趣，但是让人觉得他不识好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出所有人意料，斐莉小姐径直走向了柳恒。

柳恒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要是再装作无动于衷就实在不礼貌了。收拾出一副欣然相迎的样子对柳恒来说完全不是难事，然而可能的话，他真希望自己没有听到罗德里克在他身后发出的低低窃笑声。

斐莉小姐带着一脸明媚的笑容来到柳恒跟前，她刚好只到柳恒下巴那么高，柳恒微低下头，就能看到对方大大的瞳仁里，倒影出来的自己的影子。

裴吉生得一副好样貌，这点毋庸置疑，柳恒从巴洛家大大小小的相框里见到过。而他每次看向自己的倒影，却始终是现实世界里自己原来的模样。

这大概是游戏的设置之一，真人玩家的形象只有玩家自己看得到，或许这是为了提醒玩家他并不属于这个虚拟世界，也为了避免玩家因为游戏时间过久而混淆了对世界的认知？